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祸水缠绵 > 第2章 春雪醉海棠
    “暮凉。”

    棠溪雪轻软的嗓音如云絮落下,似温泉流淌过寒玉。

    “把那小疯子的嘴,给我封死。”

    语声未散,一道幽暗如墨色水流的影子已自梁柱的暗处无声泻出,快得只余残像。

    瞬息之间,浴池中风灼那气急败坏的怒骂,便化作了一连串沉闷欲裂的“呜呜”声,再难成调。

    唯有那双眼眸瞪得浑圆,其中翻涌的暴怒与屈辱,几乎要将这金雕玉砌的殿宇焚烧殆尽。

    而棠溪雪,甚至未曾侧目一顾。

    她的目光,只凝在身下之人——鹤璃尘那张近在咫尺、美得令人神魂俱颤的脸上。

    在他骤然紧缩的瞳孔注视下,她指尖如灵蝶探蕊,勾缠住他腰间那根素色云纹的玉带,轻轻一挑。

    丝滑的锦带如一道驯服的月光,自她掌心无声滑落,委顿于织金厚毯之上。

    紧接着,她竟抬手,解开了自己宫装外衫的珍珠盘扣。

    衣襟微敞,一截胜雪欺霜的锁骨与柔美起伏的隐约弧线乍现,晃入他已然混乱的视野。

    未给鹤璃尘丝毫反应之机,她已俯身,紧密无间地贴合于他腰腹之上。

    隔着彼此仅存的单薄衣衫,那温热、柔软、不容忽视的触感与重量,如最后一道惊雷,将他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击为齑粉。

    “放肆——!”

    他声音骤厉,却因药力侵蚀而失了往日的冰寒透彻,反倒染上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意。

    国师大人有着洁癖,素来洁身自好。

    何曾与女子这般亲近过?

    “镜公主!”

    他试图撑起身,偏偏身子发软,被她不容抗拒的按住。

    “你下去……莫要一错再错……”

    少女垂眸看他,嫣红的唇,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国师大人……”

    她轻声开口,吐息几乎拂过他紧抿的唇线。

    “你好吵呀。”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她蓦地俯身。

    温热柔软的唇瓣,毫无预兆地覆上了他那张吐出冰冷规训的薄唇。

    将所有未尽的斥责,尽数堵了回去。

    “唔——!”

    鹤璃尘浑身剧震,倒吸了一口凉气,却只吸入满怀属于她的香气,好似春雪醉海棠,极淡,极清幽。

    唇上的触感清晰得可怕,温热、柔软,甚至带着一丝碾压力道。

    而他们此刻的亲密姿态,更是让他每一寸骨骼肌肉都僵硬如铁,血液轰然逆流,冲垮了所有防线。

    他以为自己会对她厌恶到极点,可他此刻只觉心脏在狂跳,撞疼了胸膛。

    她的气息,干净好闻极了。

    她也软得好似春水。

    “……”

    一声极低的吸气声响起。

    折月神医司星悬死死攥紧了指尖冰凉的柳叶刀柄,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唇,生怕泄露出更多气息。

    那双素来含笑的雨过天青色眼眸,此刻映着从床幔缝隙漏进的微光,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棠溪雪!

    她——是真疯啊!

    她还真敢染指鹤璃尘。

    这一刻,连空气都仿佛被那惊世骇俗的一吻攫住,停止了流动。

    浴池边被堵着嘴的风灼挣扎的动作僵住,气红了眼睛。

    床下的司星悬屏住了呼吸。

    世界,陷入一种诡异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安静。

    唯有两人唇齿间极细微的摩擦声,和鹤璃尘陡然变得沉重混乱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直到——

    “叩、叩。”

    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沉稳而极具穿透力地打破了这片死寂。

    随即,是男人年轻却威仪天成、不带丝毫情绪的嗓音,在长生殿紧闭的殿门外响起:

    “棠溪雪。”

    “开门。”

    圣宸帝棠溪夜负手而立,玄黑绣金的帝袍在宫灯下流淌着幽暗的光泽。

    他并未疾言厉色,甚至没有提高声调,只是那平静无波的两个字,便已让周遭侍立的宫人内侍尽数垂首,脊背生寒。

    他伸出手,指尖即将触及那雕刻着冰雪云纹的殿门。

    那是一双执掌乾坤、定策九洲的手,此刻却似乎准备亲自破开这扇门。

    一双凤眸是深不见底的玄墨色,此刻凝望着殿门。

    眸中没有怒火,只有一片沉凝如渊的冰冷,透着实质般的压迫感,足以冻结血液。

    唇线习惯性地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不怒自威。

    九天龙吟的磅礴帝威,与静渊沉璧的深沉难测,在他身上浑然一体。

    “陛下。”

    禁卫军统领沈错紧随在帝王身侧半步之后,替他撑起一柄伞,少年英俊的脸上是掩不住的愠怒与焦灼,压低的声音又快又急。

    “这一次,镜公主殿下实在是太过分了!”

    他像是忍了又忍,终究还是咬牙继续。

    “她——她竟胆大包天,让暗卫暮凉将镇北侯府的小将军风灼强行绑走!”

    “这还不算,她还命暮凉潜入药谷,盗走了折月神医新配的醉仙!甚至,连神医最重要的丹方孤本,都被镜公主沉塘了。”

    “神医大人此刻怕是已气疯了,那药据说极其难制……”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而最最荒唐的是……据线报,公主她、她竟将那药……用在了国师大人身上!”

    沈错的每一句话,都像一块沉重的寒冰,投入棠溪夜幽深的眸底,激起愈发冷冽的冷意。

    五年了。

    那个曾经灵慧剔透、会拽着他衣袖软软唤着“皇兄”、眼里盛满星光与依赖的镜公主,那个被他寄予厚望、他最宠爱的皇妹……

    何时起,竟变成了这般模样?

    陌生,荒唐,不可理喻,将皇室的颜面、他的耐心、还有那点残存的期许,一点点磋磨殆尽。

    棠溪夜眸色沉黯,那搭在门上的手,缓缓收紧。

    指节泛白。

    “吱呀。”

    就在那扇雕花木门被外力猛然震开。

    帝王绣着暗金龙纹的袍角即将踏入内室的电光石火间——

    “哗啦!”

    一层柔软的如云雾般的烟罗纱幔,被一只骨节分明却微颤的手猛地扯落,恰如其分地垂坠在锦榻之前,堪堪隔断了门外骤然涌入的光线,也模糊了榻上那片旖旎的光景。

    纱幔如烟似雾,半透不透,反而为内里的画面更添了几分引人遐思的暧昧。

    殿门彻底洞开。

    冰冷长风带着飞雪,劈面灌了满室。

    帝王的身影逆着廊下的宫灯光芒,高大威严,如山岳倾压。

    风雪在他身后狂舞,而他,是这风暴的中心。

    当他的目光穿透那层薄纱,依稀看到榻上交叠的人影,尤其是辨认出上方那道纤细却放肆的身影时,他周身散发的寒意,冷冽如冰。

    “棠、溪、雪!”

    圣宸帝棠溪夜的声音沉如闷雷,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难以置信的冰冷失望。

    那张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俊美面容,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底翻涌着雷霆风暴。

    “你真是……肆意妄为,无法无天!”

    他迈步上前,龙纹皂靴踏在地砖上的声音,沉重得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随行的侍卫早已识趣地垂首屏息,退至廊外,连大气都不敢喘。

    “朕今日若不严惩……”

    圣宸帝·棠溪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