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东海对外都是节衣缩食,洁身自好的形象,在按察使司的家屋不过一套院子,来时嘴上叫得客气,还嚷嚷要请于忠吃饭,但他的席向来就是街边小吃,能吃上两碗扁食,就算是大方了。
谁能想到,他居然有一条直通西域的贩盐私路,一个月的谋利高达3000两,但却从没有一分给过蔡旭。
他操纵蔡旭的套路很简单,就是捏住了他的戴罪之身,如不乖乖就范,随时翻点旧账便能把他打入诏狱,但一定会死在送去诏狱的路上。
如此心狠手辣之人,怎能想到一个区区总旗,正七品的玩意,居然敢拿此相威胁。
“我知道王大人是干大买卖的,和我们偷粪卖的不是一路人。您看得上,银子接了,以后我不找您的麻烦,您也不找我的麻烦,相安无事。
您要法办,那请务必秉公办理,把我送到什么大理寺,北镇抚司啥的去,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当然您也能找人做了我,但您猜怎么着,下官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有一帮肯跟我玩命的弟兄,他们也同样指望我吃饭。一旦我死于非命,保不齐他们会干出什么事来,王大人,多思量。”
张闲的这计偏方,确实立竿见影,治好了王东海的寝食难安,副作用则是汗流浃背。
“你居然敢威胁我?”王东海气得高血压都快犯了。
“王大人,猫有猫路,狗有狗道。您站得太高,都忘记了我们这些底层蝼蚁的生活方式。那就是,谁他吗咬我,我就咬谁,要死大家一起死。”
张闲也不用王东海同意,已经来到了一旁的书架边,轻车熟路地拿出了蔡旭珍藏的好茶,自己取过了蔡旭也不舍得用的青花瓷碗,自己给自己泡了一杯。
就这么当着王东海的面,张闲坐回了一旁的圈椅上,品起茶来。
王东海看着他操作完了这一切,已然明白,蔡旭跟张闲的关系,绝非什么行贿受贿的上下级,更像一种老板和打工仔的关系。可笑的是,张闲才是那个给钱的老板。
“你跟我说句实话,蔡旭的失踪与你有没有关系?”平复了半天激动的心情,王东海终于接受了这样的设定,开口问道。
“没有,他的小日记您也看到了,给他送钱的多如牛毛,到底有多少事情他办成了,或者办砸了我无从得知。
我和他关系不错,他在这个位置上能帮我很多,没必要让他消失。”张闲不用什么证据,仅仅用逻辑就洗脱了自己的嫌疑。
“那关于我,蔡旭还跟你说过些什么?”终于,王东海还是绕回到了自己的身上。
“王大人,您不会想听的,毕竟他私下都叫您王八蛋,赚那么多钱,连个子都不给他分。背锅他来,享福您去,生儿子没腚眼,生女儿却能当秦淮河头牌。”张闲也不算纯粹瞎编,顶多加了一点修饰手法。
“可恶的蔡旭,莫让本官找到你,不然定扒了你的皮!”王东海也是彻底炸了。
“王大人,其实也不必生气,蔡旭这一失踪对您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您的买卖如果哪天东窗事发,正好可以全部推到他的头上,深藏功与名。”张闲话锋一转,给了王东海一巴掌又安慰起来。
“你说得轻巧,蔡旭现在生死未卜,要是哪一天突然出现在京师,乱嚼舌根……张闲,你的方子治不好本官的病。”王东海将那袋中粗盐倒在了掌心来回揉搓,就像把玩银锭子一般。
“王大人你的意思是……”张闲懂了,但故意不说破。
“张闲,你是聪明人,本官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因为不累,也不用装。
你一个拖粪的伍长短短月余在肃州这块地界混得风生水起,说明你确实有点东西。
你的孝敬本官可以不要,你的买卖本官也可以当看不见,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但蔡旭……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王东海绝不允许有人可以带着他的秘密失踪,就像绝对不能见到自己养的蛇藏在暗处,根本睡不着觉的。
“王大人这可就为难下官了,整个三千户所已经搜索了方圆百里,都不见他的踪影。
您不光要我找到他,还要做了他……他可是朝廷正四品啊。”张闲把玩着手中的茶盖,调侃道。
“怎么?你不敢?就这点胆识还妄想与本官同船?我的船可是在大风大浪里滚出来的,你这阴沟里的小舢板还是乖乖交出违法所得,大不了我准你逃往西域,永生不回大明就好。”王东海挑眉使出一招激将法。
“你看你看,又急了。”张闲轻笑道,“这么难的任务王大人都肯交给我,下官也是受宠若惊,定不负您的嘱托。
但是我若办到了,您只是井水不犯河水就太小气了些。
这样吧,1成。事成之后,您的买卖带下官玩玩,分一成给下官就好。”
“你有没有搞错?你给我行贿,最后反倒变成我要给你分钱?”王东海第一次见到敢跟自己索贿的。
“下官不白拿,我知道蔡旭每月要给您的商队批条子,保您的货以军需之名过嘉峪关。这一路,您不得找些镖师押运,这不都是费用吗?
恰巧这边塞下官挺熟,下面的兄弟也能干。您就把这活计包给下官,分我一成,赚点辛苦钱,无伤大雅吧?”张闲理所当然道。
“伤,很伤!你是不是疯了?什么钱都敢挣?你可知道,我只需要一句话,你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保证没有任何人会追查你的下落。”王东海再次发出死亡威胁。
“王大人,您是穿鞋的,我是光脚的,您何必与我一般见识?再说了,这世上最贵的东西莫过于免费。
想想现在失踪的蔡旭吧,我真不跟您要钱,您睡得着吗?”张闲不卑不亢,动之以情,晓之以不要脸。
“小子……你,日后会是个人物。”王东海作为官场老鸟,形形色色各种官吏都见过,但像眼前的张闲,王东海只能说……闻所未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