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水吗?”古黛丽突然侧头,向着身边骑马并行的张闲开口要道。
“有。”张闲也没伺候过别人的媳妇,还有点尴尬,取过马鞍上的水壶递了过去。
按照教义的规矩,嫁人的女子就是男人的私产,不仅要蒙面包头,就是喝水吃饭也必须背着人去。
张闲还是尊重习俗的,微微侧目看向了一旁。
但古黛丽压根不讲这些,她一把扯掉了头上的黑纱,甩开了一头乌黑的卷发,脸蛋光得宛若剥了壳的鸡蛋,翘鼻梁,卧蚕眼、柳叶眉,集合了一个异域少女该有的万千风情于一身。
唯一的缺点就是……不修边幅。
只见古黛丽拿起张闲的水壶怼嘴就喝,擦都不擦一下,宛如喝酒一般,喝完还啊了一声。
“痛快!他吗的自由的味道真痛快!哈哈哈哈!”古黛丽放肆地笑着。
“话说,你不蒙面,不怕下地狱吗?”张闲眼见对方不在乎,也是好奇地侧头看了过来。
“我本来就不是教徒,要不是为了保住我部落里的那群老弱妇孺,老娘嫁个臭虫也不会嫁给苏里唐那畜生。”古黛丽说着一口浓痰吐在了地上。
“你一妇道人家,注意点形象好不好?”张闲都被古黛丽粗得不适应了,感觉就像看美少女的身体里,被塞入了一个大老爷们的灵魂。
“想不到大名鼎鼎的肃州阎王爷还挺讲规矩,你说你怎么就不能在家伙上淬点毒,让畜生几天后死于非命?”古黛丽一脸遗憾,潘金莲见了她都要直呼内行。
“那可是你的夫君。”张闲提醒道。
“所以他才更该死,他死了我才能改嫁,不死,就只算偷人,说出去不好听。”古黛丽居然还在乎名声。
“你男人娶了你也是三生有幸了。”张闲汗颜,“到了大明我会把你安置在肃州城,你偷人也好,改嫁也罢我不管你,但只要你敢离开城池,我一定保证你不会活着走出肃北。”
“放心,只要不用伺候那畜生,你让我为奴为婢都行。不过我只是打个比喻,你不会真的打算奴役我吧?”话说出了口,古黛丽又往回找补。
“我没那种抓着别人婆娘当牛做马的癖好,在肃州城,别给我惹事,惹事也别把我说出来就行。”张闲已经开始有点后悔了,他隐隐感觉到,这古黛丽是个疯批……
“阎王爷你可真不领情,要不是我苦口婆心舌战群儒,怂恿着我夫君去送死,你哪能打出这么好看的战果来?”古黛丽邀功起来。
“如果不是我带你走,你现在哪能跟我在这哔哔赖赖?”张闲反问道。
“没错,所以我们叫互利共赢,以后有用得着本姑娘的地方,你尽管开口,我明码标价,帮忙到底。”古黛丽已经开始做自己的买卖了。
“你要赚我的钱?你能帮我什么?”张闲都被逗乐了。
“例如你和阿里木的买卖,他可是出了名的老狐狸,这次买卖吃了亏,日后定要找补回来。你若聘请我去给你谈这买卖,你看他有脸杀我价么?
况且,你只是懂做生意,并不可能比我更懂叶尔羌的情况吧?我们国内的行情,哪些东西能抬高价格,哪些东西会被他们拿去军用,你能比我熟?”
更正一下,古黛丽不仅有脑子,还是很坏很坏的那种脑子,这还没到大明,已经隐隐有种在卖国的迹象了。
“你……怎么收费?”张闲,心动了。
“每次商单你先核价给我,我保证要回来的只多不少,多出的部分三七开。”古黛丽已然找到了自己的定位,在张闲的货品上再加上自己的卖惨,卖人情,提高售价,换取自己在大明衣食无忧,做大做强的养分。
“你这么辛苦怎么能只拿三成,五五开。”张闲是那般仗义。
“我!”古黛丽想骂人,明明这白捡的钱她是打算要七成的,但形势不如人,自己现在就一个质子身份,只能从了,“行吧,五成就五成,首先声明,我不是穷苦人家出身,你不能虐待我,给我弄狗窝吃猪食,不然我可真要发火了。”
“知道知道,这么点为人处世,我还是懂的。”张闲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又多了一位生意伙伴。
回程的路上聊天才知道,古黛丽的家族,本就是哈密一支传承过百年的游牧部落,最高峰时发展到了近千人,掌管着近万头牛羊,是当地响当当的当当响。
只可惜也是阿不杜热的崛起,让哈密并入了叶尔羌汗国,不得已部落走向了落寞。
古黛丽家族的牛羊过去都是销往大明,经常要与大明的商贩沟通,所以家族继承人最基本的条件就是要能说能写汉文,所以古黛丽说得才这般贼溜。
她的部落一直抗击着叶尔羌汗国的兵马,拒不承认他们的管辖,直到被苏里唐率领的大军围剿,几乎全族覆灭,最后只留下了百余老弱妇孺。
古黛丽本欲血战而死,谁知色胆包天的苏里唐却开出了嫁给他,留全族活口的条件。
古黛丽就这么嫁给了苏里唐,沦为了老三,又因献计有功,被提拔为了正室,如果张闲不介入的话,她应该能在府中发光发热,斗得天昏地暗,最后让苏里唐和四大爷同一死法。
而现在这种结局,算张闲变相救了苏里唐一条狗命,这孙子应该摆一桌给张闲磕一个。
为避免再被追击,从歇马镇离开后的闲人营马不停蹄,终于赶在大年三十的午时赶回了嘉峪关。
难得朱真居然与岳金两位百户,一起到了城门口迎接,开始懂人情世故了。
两位百户本还想说点几句吉祥话,套套近乎,但得见归来的众人他们又跟猫叼去了舌头,不知如何开口。
因为得胜归来的闲人营也是灰头土脸,战甲上刀砍斧劈的痕迹清晰可见,还有一辆板车上盖着白布,全是兄弟们的尸骨。
而就连张闲赚回来的银两箱子上也都沾满了鲜血。
足可见别人的走私靠偷偷摸摸盈利,张闲的走私则是靠抢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