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没用的……”
男人俯身，握住老人的手，指腹轻轻摩挲那些沟壑，嘴唇动了动。
“我爷爷年轻的时候，是抗鈤英雄。”
这几个字落在安静的病房里，像石子投进深潭。
“他胸口那道疤，是被弹片划开的，从左肩一直拉到肋骨。后背还有三处，最深的一处，骨头都露出来过。腿上……”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哑了，“腿上那道最要命。阴天疼，换季疼，冬天整夜整夜睡不着，爷爷从来不吭声。”
男人说这些话时，手指一直在抖。
亲眼看见爷爷饱受折磨，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这何尝不是一种更大的痛苦。
“医生五年前就说，能活着就是奇迹。”
男人把老人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半个月前，医生又说了一遍。让我们准备……”
他没说准备什么。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爷爷一辈子都在硬扛。”
男人的声音低下去，像怕惊醒谁，“半夜疼醒了，就靠着床头坐着，不开灯，不说话，摸着自己身上的疤，一块一块地摸过去。然后抬头看墙。”
他抬起眼睛。
墙上的衣服上挂着几枚军功章，窗外的微光映在老人凹陷的眼窝里，像一小片不会熄灭的星域。
勋章的光很冷，打在老人脸上没有温度。
“他有时候能看一整夜。”
楚逍皱起眉，“大夏退伍军人政策明确规定了，老前辈这种情况，医药费全额报销，护理费、营养费——为什么——”
男人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让人难受。
“不是国家不管。”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老人手背上，肩膀微微发颤。
过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眼眶红得几乎要滴血。
“是他不肯。”
“我们劝过。医生劝过。社区的工作人员来过七趟。但爷爷是一根筋，他说……”
男人深吸一口气，学着老人的语气，慢而重：“国家的钱，不是国家的。是百姓的。”
他抹了一把脸，手指湿了。
“他这辈子杀过敌，流过血，对得起这身军装。先生说过，他们队伍有纪律，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爷爷记了一辈子！”
“我们跟他说，这是您应得的，是国家给老英雄的福利——”
“可是他摇头。说他不是英雄。那些战场上没能回来的战友才是。”
男人说到这里，终于没忍住，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来。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暖洋洋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正好落在老人胸口。
被子下面，那些旧伤疤的轮廓隐约可见，像另一套沉默的勋章。
而那只被孙子握住的手，始终没有动过。
只有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不紧不慢地落着，替一个不肯麻烦任何人的老人，悄悄地数着剩下的时间。
病房里的沉默，像潮水般漫延到直播间，一千万在线观众，没有一个人发无关的调侃。
稍过片刻，弹幕密密麻麻地涌来，每一条都带着滚烫的泪水。
【夜深人静，前辈疼醒就坐着摸伤疤、看军功章，前辈一定在想当年一起拼杀的战友吧，想那些没能回来的人，前辈绝对生不如死啊！】
【他胸口的疤从左肩拉到肋骨，腿上的疼熬了一辈子，到最后连应得的补贴都不肯要，这才是真正的国之脊梁！】
【哭死了，“那些没能回来的战友才是英雄”，前辈把荣耀都给了牺牲的人，把所有苦难都自己扛了。】
屏幕上的通话界面还亮着，可楚逍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您的父亲呢？”
他小心翼翼询问道。
男人安静了三秒。
也可能是更多。
病房里的心电监护仪滴了一声，像是替谁数的拍子。
然后楚逍听见男人轻轻呼出一口气。
“死了。”
楚逍握着手机的手僵住了。
窗外的阳光忽然变得很刺眼，白晃晃地铺在桌面上，像一层霜。
“……啊？”
“缉毒。”
男人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简报，面无表情。
因为父亲，他像一个没有家的野孩子。
“身份暴露了。没回来。”
“他们派人找到我妈的单位。”
这一次，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轻得像怕惊动记忆里的什么人。
“我妈也死了。”
“警方最终为他们报仇雪恨，可是他们……再也没有回来。”
楚逍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又换回来。
手心全是汗。
他盯着桌面上那片白晃晃的阳光，忽然发现自己的眼眶在发酸。
一时间，在世界所有人面前“傲然”的楚逍非常窘迫。
弹幕早已泪崩，千万人瞬间破防，密密麻麻的文字铺满整个屏幕，所有人都沉默着掉眼泪。
【不敢想他从小到大是怎么过来的，亲人一个接一个离开，只剩祖孙俩相依为命】
【之前还在心疼老英雄，现在连这个男生都让人疼到喘不上气】
【一身忠魂三代人，为国赴死从不悔，可命运对他们一家也太狠了】
【楚哥！帮帮他们吧！你一定有办法对吧！你连帝皇侠都给召唤！一定的！】
【加一！楚哥我发誓再也不拿你开玩笑了！就帮他们一次吧！求求你了！你可是无所不能的帝皇侠啊！】
【莱阳职业技术学院牛运力实名恳求楚哥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