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吼的那几嗓子，像扔进雪堆里的石头，一点回响都没有。
不对劲。
五菱车头已经变形，呼呼冒着黑气，在白色风雪中格外显眼。
这车撞成这样，人不可能没反应。
他加快了几步，疑惑凑到驾驶座车窗前。
“喂！有没有人？”
车窗上全是霜，看不见里面。
抬起手，用袖子使劲擦了擦。
玻璃上露出一小块。
他凑上去看——
一个黑乎乎的人影趴在方向盘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在抖。
赵德柱虽然还是黑着脸，不过火气消了一半。
“喂！小兔崽子！你……你没事吧？真没气了？”
他也不嫌脏，撸起袖子，骂骂咧咧伸手拉车门。
锁着的。
“砰砰砰！”
重重敲了敲窗户。
“开门！老子不骂你了！你先开门！”
车里终于有动静了。
那个年轻人慢慢抬起头，转过脸。
赵德柱看见那张脸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张二十岁出头的脸。
冻得通红，眉毛上全是冰碴，额头上全是汗。
糟糕！
他受伤了！
“咳咳——！”
楚逍捂着胸口咳了一声。
虽然车子停下了，但是他在驾驶位置并不好受，两眼一黑再次闭上眼睛。
无论赵德柱怎么喊楚逍都没醒过来。
“呸！”
赵德柱往手上吐了口唾沫，往后退一步，直接一脚踹上去！
可惜并没有什么用。
他看了看周围，都是大雪，根本没有什么坚固物体。
“服了！老子遇到你们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赵德柱心中发狠，大光头在风雪里冒得热气更甚，咬着后槽牙，抡起蒲扇大的拳头，狠狠砸向驾驶座的车窗！
“哐当——！”
一声脆响，玻璃上裂开蛛网般的裂痕，却没碎透。
“艹！这特么玻璃质量这么好？！妈了个巴子的！真鸡毛带劲儿！”
赵德柱疼得闷哼一声，指关节瞬间红肿发紫，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来，滴在雪地里，瞬间就被冻成了暗红色的小冰粒。
可他半点没松手，骂骂咧咧地又抡起拳头，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拳都用尽全力，玻璃的裂痕越来越密，他的手也越来越肿，鲜血染透了指缝，蹭在玻璃上，格外刺眼。
“操！疼死老子了！”
他低骂一声，眼底却没有丝毫退缩，反而更狠了，最后一拳狠狠砸下去，“哗啦”一声，车窗玻璃彻底碎裂，碎渣溅得他满手都是，嵌进皮肉里，疼得他浑身一哆嗦。
也顾不上擦手上的血和碎渣，他伸手从破碎的车窗里伸进去，摸索着按下解锁键，“咔哒”一声，车门终于开了。
“喂！醒醒！醒醒！”
赵德柱随手把擦擦血，然后晃晃楚逍。
楚逍紧闭双眼，嘴唇蠕动着，手指颤颤巍巍只指向后方，缓缓说道，“后……后面……后面……”
“后面？啥子后面？！你给老子说清楚！”
赵德柱动作停止，愣了一下，顺着楚逍颤抖的手指看向后座。
他看清楚了。
一个穿军装的男人，死死抱着怀里的女人。
男人的额头破了，血糊了满脸，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女人的衣袖上，可他像毫无察觉，只是低着头，把脸贴在女人的额头上，嘴唇不停地动着，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怀里的女人，脸色白得像纸。
嘴唇发紫，没有一点血色。
肚子高高隆起，像一座小山。
身下的垫子，已经被血浸透，暗红色的一大片，触目惊心。
“操！”
赵德柱心里一惊，赶紧把自己的貂皮大衣披在张娟身上，嘴上还不忘骂楚逍，“特么有孕妇，你这么开车是吧？！你个小兔崽子！找揍！”
周卫国缓缓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他看清了眼前这个人——貂皮大衣，大金链子，满脸横肉，凶神恶煞。
好像……
不是个好人……
但是脸上的焦急跟他一样，让他心中稍安。
“兄、兄弟……”周卫国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媳妇……”
“老子知道！你赶紧闭嘴！”
赵德柱的心揪了一下。
他三步并作两步绕到后车门，一把拉开车门。
冷风灌进去，赵德柱也钻进车里，伸手就要抱张娟，“大兄弟！还能喘气不？抬到老子的车上去！路虎暖和！有暖气！”
周卫国愣了一秒。
“快点！磨蹭什么？！你想让你媳妇冻死啊？！”
赵德柱的吼声把周卫国震醒了。
“好！好好！”
他摸摸头，连忙配合着，小心翼翼地把妻子往外挪。
张娟现在的状态很不好，哪怕有周卫国的肉身保护也受到了伤害。
赵德柱接过她的时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直觉告诉他，活不了。
放东北就是必死，更别说在109国道。
但是他没有说出来，扯着浑厚大嗓子大声嚷嚷，“没事啊！不用慌！老子可是火眼金睛，等暖和暖和就好了，老子现在就送你去医院！”
“呼呼呼！”
风雪砸在他脸上，像刀子割。
扯掉貂皮大衣后，他身上就只剩一件薄薄的黑色羊绒衫，风瞬间灌进衣服里，魁梧的身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大光头在风雪里冻得发红，连耳朵尖都泛了紫。
赵德柱眼皮都没眨一下，双手托着张娟，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没膝的积雪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格外稳。
右手滴落的血液将白雪染成一朵朵梅花。
他搀扶着走到路虎旁，小心翼翼地把张娟放进后座，让她靠在最暖和的位置，赵德柱又把自己的围巾、帽子全扒下来裹在她头上，连貂皮大衣的领子都仔细拢了拢，挡住她露在外面的脸。
“大兄弟，你也上来！”
“谢……”
周卫国还没说出声，就被赵德柱打断，扔过来急救包，“东西不多，你赶紧擦擦，你媳妇怀孕了你们还来青藏线？这要是在我老家东北，你家脊梁骨都能被戳死！”
周卫国自知羞愧，并没有反驳，只是感恩的看了一眼这个粗鲁的男人。
赵德柱把车里的暖气开到最暖，又骂骂咧咧回头跑向五菱车，“妈了个巴子的！这小兔崽子不会真死了吧？呸呸呸！晦气晦气！”
他几乎把楚逍从五菱车里硬生生拽出来，蒲扇大的手掌猛拍楚逍后背。
“喂喂喂！还喘不喘气？醒醒！老子可不想给你做人工呼吸！”
楚逍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张大黑脸正在口吐芬芳，唾沫星子崩了他一脸。
“没死……我还没死……”
楚逍虚弱地摆了摆手，喉咙里又涌上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浑身发抖，连腰都直不起来。
其实没死也快了，这个巴掌真疼！
他不知道的是，这段时间内，原本十万出头的人数，短短几分钟就飙升到十五万，卡顿得几乎看不清画面，密密麻麻的留言堆叠在一起，服务器差点崩溃：
【哈哈哈哈楚哥还活着！太好了！刚才吓死我了！这特么刹车失灵竟然还能活下来？说也不说了，楚哥就是新一代车神！】
【我去！这大哥是谁？大光头大金链子，看着跟黑社会一样！他不会要对我楚哥趁火打劫吧？】
【不好说！没准是贪图我楚哥美色呢？】
【别笑了！听口音好像是东北那边的，快@黑龙江警方查查身份！别躲过自然灾难，结果最后栽在咱们自家人手上了！】
所有人心头一跳，七嘴八舌说个不停。
不过接下来的男人的动作让舆论瞬间反转：
【不是！我真的哭死！这大哥竟然是兽面人心，嘴上骂着手上的动作可不慢！】
【咳咳！刚才我没敢说，但是现在我不得不提一句，没错！这就是我们东北人的缩影！没办法！大夏国长子的身份可不是白叫的！关爱小弟都是小意思啦！】
【哭死！大哥把貂皮大衣、围巾、帽子全给嫂子了，自己就穿一件薄羊绒衫，在雪地里跑来回，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楚哥咳嗽得好厉害，赵大哥别再凶他了，他已经很努力了！】
【弹幕刷起来！祝嫂子平安！祝赵大哥、楚哥、周大哥都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