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们还有没有良心啊！让个路会死吗？】
【哼！这群大货车司机长得就不像个好人，曝光他们！】
【不能这么说，正常情况下没人愿意让路，都是养家糊口的普通人，没必要，唉……】
【看来只能等交警来制裁他们了！】
【话说警察蜀黍怎么还不来？不应该啊！】
直播间弹幕分成两派，吵个不停。
楚逍被他们这股凶劲逼得后退半步。
他毕竟是个二十岁小伙子，想解释，但是在他们七嘴八舌下插不了口。
“砰！”
后座车门开了。
周卫国下来。
他没有喊什么，身上还穿着那身半旧的荒漠迷彩，因为长时间赶路，衣角沾着尘土。
风雪一吹，他微微忧愁的脸上有一种久经风霜的沉静。
绕过车头，走到楚逍身边。
那些司机看见一个穿军装的人，愣了一下。
络腮胡说话缓了些，“这位军人同志。”
“这要是你们军队军事行动，开着军车让我们让路，我们也就认了，可是你现在应该不是在执行任务吧？“
“我们这十几车货，耽误一分钟多少钱你知道吗？难不成你们军队给我出？！”
“对啊对啊！”
其他众人也厉声附和。
军队也不能不讲理吧？
明明就是他们先到的！
“呼呼呼~~”
黑夜昏黄的车灯下，风把周卫国大衣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周卫国没看任何人，先朝楚逍轻轻点了下头，声音沙哑：
“楚兄弟，辛苦你了。”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面向那群货车司机，诚恳中带着一丝脆弱的哀求：
“各位师傅，对不住，大半夜的，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被高原风沙吹得粗糙的脸：
“我是个边防兵。在边疆守了二十三年，这次执行任务的途中，我媳妇怀孕，羊水破了，大出血！我们要赶去西大滩，赶直升机，去救命！”
周卫国脸色像雪一样白，爱人的危险令他有些丧失理智：
“我就想求各位，给我家里人，让一条活路！让我们先过去，我周卫国此生一定不会忘记你们！”
说罢，周卫国一个老兵竟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弯腰鞠了一躬。
突如其来的举动把一众大货车司机吓一跳。
没人说话。
只有风在刮。
络腮胡手里还攥着那张扑克牌，僵在那儿。
光头司机嘴里的烟忘了吐，烟灰掉在军大衣上，烫了个洞，他都没反应。
三秒。
五秒。
周卫国还弯着腰。
没有起来。
他就那么弯着，像一个守了二十三年边疆的老兵，在用他唯一剩下的方式，求一条活路。
络腮胡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承认自己被打动了，可他更想起家中的嗷嗷待哺的孩子……
要是这一单黄了，孩子的奶粉钱怎么办，他们一家子该怎么办？
家里七十岁的老母亲谁来养？
妻子虽然不会说什么，但是内心得多失望啊！
旁边那个光头司机先开口了，声音发干：
“老、老哥……你别这样……”
“不是我们不想让，我们也有难处……”
周卫国没动。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是在“道德绑架”，可是他别无选择！
他的内心在滴血！
他不配说自己是一个大夏军人！！
楚逍站在旁边，想扶他，手伸出去又收回来。
他也不知道该不该扶。
突然，一个小个子司机从人群后面挤过来。
他刚才一直在后面，没吭声。
这会儿他挤到前面，盯着周卫国看了两秒，然后绕过他，往五菱那边走。
楚逍想拦，但没拦住。
那小个子走到后车门边上，车窗上全是霜，看不见里面。
他拿袖子擦了擦。
玻璃上露出一小块。
他凑上去看。
然后他愣住了。
楚逍看见他的表情变了。
从一开始的冷漠，到疑惑，到震惊，到最后——
嘴唇开始抖。
小个子往后退了一步。
他转过身，看着那群司机，声音发飘：
“老、老李……你过来看看……”
那个叫老李的光头愣了一下。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走过来了。
他也凑到车窗上，擦掉霜，往里看。
后座上，一个女人躺在那里。
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肚子高高隆起。
她身上盖着藏民的牦牛被，旁边放着两个氧气罐，其中一个已经瘪了。
她闭着眼睛，呼吸很轻，轻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老李看了三秒。
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
他站在那儿，没说话。
其他司机围过来，一个接一个，凑到车窗上看。
没人说话。
只有风。
最后一个看完的，是那个络腮胡司机。
他看完之后，站在原地，愣了五秒。
然后他把嘴里的烟头狠狠摔在地上，咬咬牙，转身就走。
对不起儿子，爸爸不想当什么狗屁英雄！
但是……
那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还他妈愣着干什么？！”
络腮胡吼了一嗓子，“动起来！都他妈动起来！！”
“一个个的平时净特么吹牛逼自己车技多厉害，现在蔫成这吊样了？！”
那群司机像突然被按了开关。
有人往自己车上跑，有人冲着后面喊：
“让路让路！前面的，往边上靠！”
“老张！你车往右打一把！”
“不行，右边是沟！”
“那就往左！往左打到底！”
“让开让开让开！那辆五菱要过去！”
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重新响起来，一辆接一辆，在风雪里此起彼伏。
那些大货车，像一头头笨重的巨兽，开始慢慢挪动。
车头往左打，车屁股往右甩，一点一点，艰难给中间腾出一条缝。
缝不大。
但正好够一辆五菱过去。
他们车本来就大，这一点点空已经是最极限了。
络腮胡还站在路边，把烟掐掉，背对着他们，无力的挥挥手：
“愣着干嘛？！上车啊！还不赶紧走？！”
“哼！这单老子认了，把嫂子照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