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里刚有一点安稳气,院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拍得震天响。
金老板的伙计满头大汗冲进来,差点被铁牛一竹竿拦住。
“海哥,码头出事了!”
金老板自己也从门外冲进来,脸上全是急火,连鞋上的泥都没顾得擦。
“海哥,清平县海产收购市场被人掐了。”
赵大海放下汤碗,“谁?”
金老板喘得胸口起伏,“一家港资公司,牌子叫森威,拿着省外事办的皮条,说咱赵氏海货辐射超标,今天起全线拒收。”
翠花脸色立刻变了,“又是外事办?”
金老板咬牙道:“更毒的是,他们不光自己不收,还压着县里几家冷库和码头货栈一起不收。谁收赵家的货,谁就别想拿出港票。”
赵大海眼神一点点冷下来,“断我财路。”
金老板声音更急,“海根叔带几个老渔民去码头讲理,被他们经理放人打了,胳膊折了,现在正往赵家抬。”
屋里刚才那点日常热闹,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翠花攥紧汤勺,紫萱脸上的笑也没了,红叶立刻转身去拿药箱。
铁牛抓起大锚,眼睛都红了,“哥,俺去砸了他们!”
赵大海站起身,刚治完人的疲惫全被压进眼底,“先看海根叔。”
海根叔被抬进赵家院子时,半条袖子已经被血浸透了。
他平日里嘴硬,最爱跟人抬杠,昨晚还在村口跟人吵挑水的事,可现在脸白得吓人,右胳膊软塌塌地吊着。
红叶立刻跪到竹床边,剪开他的袖子查看断骨,手指虽然发抖,动作却很稳。
“骨头断了,皮肉也裂了,先别碰他的胳膊。”
海根婶跟在后面,哭得嗓子都哑了,“大海啊,他们下手太狠了,海根只是问一句凭啥不收鱼,他们就往死里打啊!”
赵大海站在床边,看着海根叔额头上的冷汗不断往下滚,眼底阴沉得让院里没人敢大声喘气。
金老板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越说越火,“森威经理叫梁森,挂着港商身份,手里拿着省外事办和商贸局的通行证。”
他把一张揉皱的通知拍到桌上,“他们说赵氏船队的海货疑似放射性超标,必须暂停进入清平冷链和外贸航线。”
翠花怒道:“放他娘的屁,咱家鱼卖了多久,谁吃坏过?”
金老板咬牙道:“他要的不是证据,他要的是堵路。”
白擎站在旁边,刚治好的双腿还没有完全稳住,可整个人的气势已经跟昨日不同。
他冷冷道:“基金会被省城旧库断了以后,海路补给要重建,清平码头是他们最熟的口子。”
赵大海看向金老板,“森威背后是谁?”
金老板道:“明面老板是香港商人,实际以前替洋行跑过冷冻器材,跟基金会买低温泵的壳公司有交叉。”
白擎接上话,“他们断赵家财路,是为了两件事。”
他抬起一根手指,“第一,把赵家船队困在清平,让深海主舰下放深潜器时少一个麻烦。”
他又压下第二根手指,“第二,逼浪头村渔民怨赵家,让你后山守井分心。”
院子里几个村民听得脸色发白,有人当场骂了起来。
“狗日的,咱靠海吃饭,断鱼路跟断命有啥区别?”
“还打海根,真当浪头村没人了?”
金老板叹了口气,“老公安也去了,可梁森推了个打手出来顶罪,说是私人冲突,愿意赔二十块医药费。”
铁牛眼睛瞪得发红,“二十块?俺一锚把他拍成饼,赔他二十够不够?”
红叶正在给海根叔上夹板,听见这话,手上动作一顿,轻声道:“铁牛哥,别吓着病人。”
铁牛立刻闭嘴,可胸口还是起伏得厉害。
海根叔疼得满脸是汗,却还强撑着睁开眼,“大海,别为了我惹公家麻烦。”
赵大海低头看着他,“叔,你被人打断胳膊,还替我想麻烦?”
海根叔喘了两口气,“你守后山,守咱村水井,已经够累了。”
赵大海拿起盆边沾血的毛巾,慢慢拧了一把,血水滴进木盆里,颜色发暗。
他把毛巾往盆里一摔,水花溅到地上,院里所有人都跟着一震。
“谁动我的人,我掀谁的桌。”
这句话砸下来,院里先是死静,随后村民眼里全都烧起了火。
翠花没有拦他,只从屋里拿出干净夹克,往他怀里一扔,“别穿带血的去,省得回来我洗不干净。”
紫萱靠在门边,眼神亮得厉害,“海哥,砸桌的时候记得砸响点,让全县都听见。”
红叶抬头看他,声音很轻,却带着担心,“大海哥,海根叔这边我看着,你小心手上的伤。”
赵大海点头,转身看向铁牛,“带锚。”
铁牛立刻把大锚扛到肩上,整个人像点着了火,“俺早就等这句了。”
白擎走上前,“我也去。”
翠花扫了他一眼,“你刚拔完毒,腿不软?”
白擎活动了一下膝盖,声音平稳,“正好拿森威的人试试腿。”
赵大海没有拒绝,“跟着,别杀人,先废手。”
金老板一听,立刻把码头仓库的路线说清楚,“森威在东栈桥租了三间大仓,白天收货,夜里卸洋箱子,仓库后头还有地窖。”
赵大海眼神一动,“地窖?”
金老板点头,“以前是装冰块的老窖,后来废了,他们来了才重新封门。”
白擎冷笑,“正经海产公司,不会半夜看地窖。”
赵大海转身往院外走,村民自动分开一条路。
海根婶哭着喊了一声,“大海,给你叔讨个公道!”
赵大海没有回头,只抬手摆了摆。
天色擦黑时,清平码头起了海风,东栈桥那片却亮着几盏新装的洋灯。
森威仓库门口停着两辆卡车,车上盖着帆布,外头还挂着港资贸易公司的牌子。
几个穿黑短褂的打手站在门口抽烟,腰里鼓鼓囊囊,眼睛不停扫着过路渔民。
远处有两名公安站在路口,显然也想盯着,可森威的人拿着通行证和外事函,硬把他们挡在外面。
赵大海三人没有急着过去,先站在一堆渔网后面看了半晌。
铁牛压着火,“哥,俺现在上去?”
赵大海右眼开了一成,蓝光在眼底压得很稳。
仓库内外有十三个暗哨,四把短枪,两把猎枪,三条烈狗,地窖里还有一台大功率电台和两箱钱。
他甚至看见地窖墙角堆着几只低温箱,箱体上的标记跟省城旧防空库残件同源。
赵大海收回目光,“他们不是商人,是基金会沿海后勤的白手套。”
白擎眼神更冷,“打海根叔,是试你的底线。”
赵大海往前走,“那就让他们知道,底线下面是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