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捏着菜刀,五根手指稳稳当当的,刀刃上挂着半片姜。

    她看了赵大海一眼,也没问他去哪了,缩回去继续切菜。

    赵大海甩了甩手上的水,摸出烟点上了一根。

    入夜。

    赵家新宅二楼,主卧的灯灭了。

    堂屋角落那张跟了赵大海十几天的地铺被卷成一团塞进了柜子底下。

    是翠花动的手,叠的整整齐齐,铺盖的边角压在柜门里头,关的严严实实。

    赵大海躺在大床的正中间。

    他闭着眼,意念沉进胸腔扫了一遍。

    源质核心安安静静的跳着,颜色纯蓝通透,边缘没有任何毛刺。

    源质经脉从胸腔铺开顺着肋骨走脊椎再分进四肢,一路畅通。

    体表没有辐射外溢,皮肤温度正常,毛孔干干净净。

    四百米深渊之水把他里里外外洗了一遍。

    以前那种睡着了就从毛孔往外渗,贴谁伤谁的阴冷源质,没了。

    他不用再一个人睡了。

    紫萱正趴在他的胸口,脸颊贴着锁骨下方,呼吸打在皮肤上热乎乎的。

    她的右手攥着赵大海旧夹克的衣领。

    那件被海水泡过,又浸了柴油和汗渍的破夹克被紫萱从椅背上扯下来,团成一团垫在枕头旁边,她的手指就那么搭在领口的粗布上。

    五根手指一动不动。

    赵大海低头看了两秒。

    那根折磨了紫萱半个多月,连睡着了都在弹的无名指。

    正安安静静的蜷在其余四根手指中间,指甲盖底下的淤血已经褪成了淡粉色。

    翠花躺在左侧。

    她没有出声,只是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下。指尖碰到了赵大海左手腕上那截散开的黑发。

    红线松垮垮的缠着,发丝上还残留着海腥味和防水油布的气息。

    翠花把红线一圈圈解开,将那截三寸长的黑发从赵大海的脉搏上取下来,攥在掌心里捂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手伸到脑后,将黑发系回了自己的辫梢。

    动作很轻,没有弄出一点声响。

    红叶蜷在最外侧,背朝着三个人。

    她的左手从被窝里伸出来,十指死死扣着赵大海的小拇指,力气不大,但扣的很紧。

    赵大海睁着一双纯黑色的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

    三个人的体温从左右和胸口传过来,脉搏一下一下的,频率不一样了,但都很稳。

    他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他好不容易才换来的安宁,但这份安宁却维持不了多久。

    次日清晨。

    安宁只撑了一个晚上就被打破了。

    院门被人从外面砸的咣咣响。

    赵大海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紫萱已经醒了,红叶正在穿外套。

    翠花动作最快,她已经光脚踩着木楼梯跑下去拔了门栓。

    金老板站在院子里,满头大汗。

    衬衫的扣子都错了两颗,裤腰带歪着。

    他怀里正死死抱着一个旧报纸包,沉甸甸的,报纸边角被汗水浸湿了。

    “翠花嫂子,接着。”

    金老板把报纸包塞进翠花手里,语速快的舌头都要打结了。

    “广州线的第二笔到了,全部变现,一分不差。加上头一笔,赵家账面上已经三万出头了。”

    翠花抱着报纸包掂了掂分量,面色不改,转身进了里屋。

    门关上,锁扣落下,咔哒一声。

    金老板弯着腰喘了半天,一口水没喝上,直接抬头看向从二楼走下来的赵大海。

    他的脸色变了。

    “大海,坏事了。”

    赵大海下了楼梯,在堂屋八仙桌旁坐下来,从桌上摸出一根烟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