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二号没有开灯。

    五十吨的钢壳船趴在海面上,引擎调到最低转速,螺旋桨搅起的水纹细得几乎看不见。

    铁牛扶着舵盘,两条胳膊绷得直直的,眼睛死死钉着前方的黑暗。

    驾驶室里没有人说话,只有海风从舱壁的缝隙里吹进来,发出低沉的声音。

    赵大海站在驾驶室外的甲板边沿,夹克被海风掀起一角。

    他没看罗盘,也没拿望远镜。

    意念轻轻一推,右眼黑色的虹膜悄然褪去。

    纯蓝竖瞳睁开了。

    五十三海里外的灰黄海雾在这道视线面前完全没有阻碍。

    深蓝鲸号的轮廓清晰呈现,通体发白,舰身庞大,碟形天线正以每七秒一圈的节奏无声转动。

    赵大海把视线压低了两档,不往深处穿,只在海面层掠过。

    甲板上十分安静。

    刀疤刘靠着底舱口的铁柱,单手攥着望远镜,另一只手插在腰带上,嘴角时不时抽一下。

    他跑了二十年海,什么龙卷风、什么鬼礁群都见过,就是没见过这种阵势。

    两千吨的白色巨舰横在前头,天线转个不停,他们这五十吨铁皮船跟人家比根本就不起眼。

    “老板。”他压低声音,朝赵大海的方向努了努嘴,“绕不绕?”

    赵大海没接话。

    沿着死水层外沿往西绕,至少多出八十海里,途中还要经过一段浅礁密集带。

    夜里走那条路的话,赵氏一号敢扎进去,但赵氏二号加了铁,吃水深了将近三尺,若是碰上礁石可不是开玩笑的。

    而且绕不绕都一样。

    他低头看了看右手。

    手心空的,掌心皮肤还留着之前攥碎片留下的老茧,但手里什么都没有了。

    两颗碎片从指缝飞走的时候就结束了,往后他没有任何外接的能量来源。

    问题不在外面那艘船有多大,问题在于他现在体内装的这点东西。

    被深渊之水洗过一遍,源质核心的纯度比下水之前翻了不止一倍。

    浓度高意味着哪怕用意念把经脉封到十成,多余的能量还是会沿着皮肤的毛孔往外渗。

    涂层里的粉末负责吸收这部分辐射,但那些粉末是碾碎碎片掺进去的,能量等级比他体内现在的至纯源质低了好几个位阶。

    体内的能量实在太强,虽然目前还能控制住,但也已经开始有些勉强了。

    他侧头,眼角瞥向五十三海里外。

    就在这一瞬,深蓝鲸号的天线突然停了。

    不是到了圈末自然停顿的停,而是天线杆突然卡住,齿轮咬合发出的动静从这么远的距离都能通过源质感知传过来。

    随后,天线缓缓旋转调整角度,对准的方向正是赵氏二号所在的这片扇面。

    全功率定向。

    刀疤刘把望远镜贴上眼眶,脸色瞬间白了。

    他看见了天线调转方向,也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妈的。”他嗓子眼里挤出来这俩字,声音非常沙哑。

    底舱口有个水手小声念出声:“完了完了完了……”

    铁牛在驾驶室里扭过头,隔着玻璃看了一眼赵大海的背影,他没有动。

    赵大海没有下令规避。

    他把意念收回来,平稳的从脚底往上提,灌入右眼后方的经脉通道。

    整条路清清楚楚,没有任何堵点,也没有灼烧的感觉。

    然后他抬起脚,一步步走下驾驶室侧面的铁梯,走到了赵氏二号前端的船首甲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