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没有人说话。

    铁牛盯着赵大海的眼睛看了三秒。

    然后他松开了刀疤刘的后脖子,转身走进驾驶室,从椅背上扯下一件干燥的旧夹克,大步走回来,扔在了赵大海满是水的胸口上。

    “哥,换上。”

    赵大海接住夹克,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心里那截两寸长的纯净结晶,然后慢慢攥紧,塞进了夹克内兜。

    左手腕上的三寸黑发紧紧的贴着脉搏,一跳一跳的。

    铁牛扔过来的旧夹克带着一股柴油的味道。

    赵大海反手把夹克披在湿透的后背上,没有拧水,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掌心空荡荡的。

    从浪头村地下室第一次捡起那块石头开始,到刚才在四百米深的液态源质里被两颗碎片挣脱手指飞走,前后不到半年。

    赵大海把右手攥了一下又松开,转身大步跨过甲板积水,推开船长室的铁门,走了进去。

    铁门一关死,一股饥饿感就从胃里冲了上来,攥得他食道发紧。

    九个多小时。

    四百米的高压液态源质浸泡,全身经脉被冲刷了个底朝天,肌肉和骨骼的代谢量是平时的十几倍。

    赵大海没有犹豫,三步并两步扑到角落的储物箱前,扯开防水油纸,抓起压缩干粮就往嘴里塞。

    牙齿咬碎坚硬的口粮,嚼都没嚼烂就咽了下去。

    接着是风干肉条,一把一把的撕,塞嘴里吞。

    水壶倒过来灌了两口,又扔开,继续吃。

    整整吃了五分钟。

    半个月份的口粮下去了三分之一,胃壁终于不再痉挛。

    赵大海靠在铁壁上,闭上眼睛,把意念沉进胸腔。

    源质核心还在跳。

    频率很稳,力道均匀,和他的心脏严丝合缝的同步。

    但颜色不一样了。

    之前那团光的底色是深靛蓝,边缘总有一圈杂乱的毛刺。

    现在毛刺没了,杂光没了,整颗核心蓝的通透,纯净无比。

    赵大海引导意念顺着经脉走了一圈。

    意念从胸腔到右臂,再到指尖,折返回肩胛,绕过后脊椎一路到双腿,所有管路都很畅通,既不堵塞也不灼烫,经脉也没有乱跳。

    那种从第一次进化后就焊在骨头缝里的燥热感,被深渊之水彻底清除了。

    赵大海睁开眼,握紧右拳。

    五根手指同时收到底,指骨连环爆响。

    力量的反馈比之前更扎实,甚至比下水之前更强。

    右手也没有痉挛。

    从三次进化完成到现在,这只手时不时就会不受控制的抽搐。

    但现在却稳稳的,一动不动。

    他从夹克内兜掏出了那截两寸长的纯净结晶,还有贴在桡动脉上的三寸黑发。

    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十五颗碎片。

    除了锁在三十米深的寒泉铁柜里的那九颗,其余的已经全部没了。

    赵大海把纯净结晶重新塞回内兜,隔着粗糙的布料按了按。

    这东西不是碎片,没有吞噬本能,不会帮他吸收多余的源质。

    它是从空腔壁上掰下来的净化成品,是用来救紫萱命的药。

    也就是说,从这一秒起,他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一个外接的能量窟窿。

    源质是至纯的,但纯度越高意味着总量越大、浓度越高。

    一旦受激失控,他没有碎片兜底,没有三姐妹的体温调和,唯一能把自己从暴走边缘拉回来的,就只有意念和左手腕上那股柴火灶台的烟火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