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条,如果十二个小时后我还没回来,那就由铁牛掌舵,你们原路返航,回去后把这张纸条交给金老板。”

    铁牛死死盯着桌上的纸条,他认识那几个数字,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赵大海也没有解释。

    “第三条。”

    赵大海的声音降了半度。

    “海面要是变色起泡,或者船开始往下沉,那你们就砍断锚链,油门推死直接跑。”

    他停顿了一下。

    “不许回头。”

    船长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刀疤刘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听懂了,三条令,条条都是交代后事。

    十二小时不回就是回不来了,砍断锚链就是弃他于深海,不许回头就是不打算被人捞。

    铁牛的眼眶红了。

    他的嘴唇在抖,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却被赵大海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赵大海没有再看他的脸。

    铁牛低下头,盯着桌上那张纸条盯了五秒。

    然后他伸出那只刚被锚链磨焦了半层皮的大手,手指颤抖着,把纸条攥进了掌心。

    他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船长室的门重新打开,赵大海走出去的时候,甲板上的六个水手全都看见了他的脸。

    没有人问发生了什么,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所有人都闭紧了嘴。

    赵大海走到船尾,把上衣脱了。

    他的上身露出来的时候,最近的瘦猴看到了他后背和手臂上那些泛着淡蓝色的新生皮肤,紧绷绷的,底下的肌肉一块一块的,极为坚硬。

    赵大海没有管这些目光。

    他把手探进内兜最深处,指尖碰到了那截硬扎扎的东西。

    缠着红线的黑发,三寸长,那是翠花在出海前剪下来的。

    他把头发取出来,从工具箱里扯了一块防水油布,仔仔细细的裹了两层。

    然后他把油布包绑在左手腕上,绕了三圈,用牙咬紧绳头,勒死。

    油布正好压在脉搏跳动的位置上。

    接着是两颗碎片。

    赵大海从裤兜里掏出来的时候,手心一片冰凉,比上次又小了一圈,棱角磨的几乎已经没有了。

    内部的蓝色脉络抽搐式的乱跳着,频率忽快忽慢,和他的心跳已经对不上了。

    它们快不行了。

    赵大海把左手那颗攥进掌心,右手那颗也攥得紧紧的。

    两颗碎片被他的手指包裹住之后,体表温度从冰凉缓缓回升,脉动的频率也慢慢向他的心跳靠拢。

    赵大海闭上了左眼。

    右眼深处,那道暗金底纹从瞳孔底部翻涌上来。

    他没有再去压制,意念松开了那道维持了整整三天的阀门。

    靛蓝竖瞳撕开黑色的虹膜,幽蓝光柱从瞳孔中射出,直直刺入脚下漆黑的水面,一路往下,穿透十米、五十米、一百米。

    什么都看不清,不是视野不够,是底下的水太厚了,但他已经不需要看清了。

    因为他能直接感受到了。

    三短一长的脉动已经不再是脉动了,从刚才船停下的那一刻起,那个间断的节拍就连成了一片。

    一道低沉浑厚的轰鸣从脚底穿过他的骨骼,直接压在了胸腔最深处的源质核心上面。

    现在已经不是呼唤了,是在等着。

    赵大海收回目光,竖瞳没有关,幽蓝的光从右眼眶里溢出来,在他半边脸上投下一层冷光。

    他没有回头看甲板,也没有看任何一个人。

    只是攥紧两颗碎片,从船尾翻身跃入了那片漆黑深邃的海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