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用意念把两条通道同时打开。

    第一条是从眼部暴走的能量洪流,被他沿着右侧经脉硬生生拽下来,拽过肩膀和胸腔,灌进左手掌心接触碎片的那个点。

    第二条是从后脑往下砸的狂躁能量,被他的意志力一寸寸切入脊椎两侧的支线里,分散到四肢末端。

    两股洪流一股喂给碎片,一股铺进四肢。

    眼部回路的供能在三秒内被抽空了。

    右眼缝隙里射出的光线迅速变暗熄灭。

    暗金底纹沉回了瞳孔底部,虹膜重新覆盖了一切。

    赵大海单膝半跪在舵位后面,左手死按着胸口,右手撑在铁架上,大口大口的死命喘气。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右手。

    五指正在以一种不属于他意志控制的频率剧烈痉挛。

    赵大海盯着这只手。

    他在心里读秒。

    颤抖在第五秒停了,手指恢复了正常弯曲。

    他攥了攥拳,每根手指头都能弯到底,反应速度也没有延迟。

    这次是五秒,上次才四秒。

    赵大海站了起来,他的膝盖稳住了,脊椎重新挺直,嘴角的血沫被他用袖子抹掉了。

    铁牛还堵在门口,后背朝着甲板。

    他听到了身后站起来的动静时,握着锚柄的手松了一点。

    “快了。”赵大海现在的声音听起来极其的沙哑干涩。

    他走到铁牛身侧,声音压的只有两个人听的见。

    “它知道我来了,而且比上次还急。”

    铁牛握着铁锚的手又紧了回去,他没有问它是什么,也没有问急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沉沉的点头。

    赵大海右手重新握上舵盘。

    他的眼睛已经是纯黑色的了,没有蓝光没有暗金底纹,跟码头上任何一个渔民的眼睛没有区别。

    但就在竖瞳合拢的前半秒。

    最后一缕透视余光越过船舷,直直扎进了脚下深处海底。

    只看了一眼。

    火山口外围的深渊岩壁上,密密麻麻的附着大量看不到边际的东西。

    半透明还发着光,有着大量伞状或者管状的条状物。

    每一个个体都很小,但全都在同时明灭。

    三短一长。

    亮灭的节拍和刚才砸在他胸口的那记重击分毫不差。

    那不是独立生命。

    那是一张网,一张从火山口底部那尊母体身上延伸出来的庞大神经末梢。

    视线归于黑暗。

    赵大海攥紧了舵盘,兜里的碎片还在拼命的吞,冰凉的温度透过布料渗着他的胸口。

    他没有回头看甲板上吓的缩成一团的水手,也没有去管底舱里传来的低声咒骂。

    油门被他左手缓缓往前送了两寸。

    引擎转速攀升,螺旋桨在海水里搅出一道浑浊的尾迹。

    赵氏二号碾碎了死水层的寂静,继续向东南方挺进。

    又是将近二十个小时的航行过后。

    引擎的怠速轰鸣一直压在最低的调子上,喘着最后几口沉重的粗气。

    赵大海的左手始终搭在油门推杆上,右手抓在舵盘把手上,指节泛青。

    海水在船首劈开的瞬间不再溅起浪花。

    墨绿色的黏稠液体被船头犁开后,两侧翻涌的水纹直接被水底吸住,再缓慢的合拢回去,连声音都没有。

    空气里的腥甜味已经浓到了极限,每吸一口,肺泡都被糊住发紧。

    驾驶台左侧的铜壳罗盘上,那枚玉扳指的光芒在过去的一个小时里越来越亮。

    蓝色的箭头从东南偏南一点一点收拢,越收越紧,越紧越亮,到最后直接停了。

    光芒不再闪烁,幽蓝的光晕从扇形收拢成一个实心的亮点,稳稳落在正下方。

    赵大海松开了油门推杆。

    引擎的轰鸣降到了几乎听不见的地步,螺旋桨在水里做了最后两圈无力的搅动就不转了。

    五十吨的铁壳船在惯性的推动下只向前滑行了十几米,就缓缓停住了。

    “到了。”

    他的嗓子已经哑了。

    赵大海推开驾驶室的铁门,海雾裹着冰凉和腥气扑在脸上,他大步走到前甲板上站定。

    六个水手散在甲板各处。

    有的靠着栏杆,有的蜷在绞盘脚下,有的半跪在舱口边沿。

    他们全都浑身湿透,嘴唇发白,眼里全是没褪干净的惊恐。

    赵大海没又开口。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从左往右扫了一遍。

    不需要任何催促,瘦猴是第一个动的,他的手抓住绞盘的铁柄往上撑,胳膊抖的厉害,但人却强撑着站起来了。

    阿贵紧跟着从地上爬起来,膝盖磕在甲板的铁钉帽上,疼的龇牙,但一个字没吭。

    刀疤刘最后一个站直,那条从眉骨劈到嘴角的旧刀疤在灰白的脸上扭成了一道深沟。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问到了哪。

    三十七分钟穿越旋涡群的记忆还烫在每个人的脑子里。

    赵大海单手掌舵的背影,引擎嘶吼冲过涡流断裂带的轰鸣,以及脚底传上来的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温热。

    这些加在一起,比任何命令都好使。

    “放锚。”

    铁牛从船首绞盘后面站起来,他的肋骨在胸腔里磨了一下,嘴角挤出的血沫被他用舌头直接舔掉了。

    三百斤的生铁大锚被他单手从甲板上掀起来,保险扣嘭的一声弹开。

    铁锚砸进了水面。

    墨黑的海水张开巨口,把三百斤的铁疙瘩一口吞了进去。

    锚链从绞盘上飞速窜出,铁链节之间摩擦迸射出的火星子在甲板上画出一道道橙色的弧线。

    十米,三十米,五十米,八十米。

    链条奔涌的速度不但没有减缓,反而越来越快。

    绞盘的制动闸被巨大的下拉力硬生生拽开,发出尖锐刺耳的金属嘶叫。

    一百米,一百二十米。

    阿贵和瘦猴扑在绞盘两侧死命压链条。

    阿贵的手刚碰上去就被飞速窜动的铁链弹了起来,手背上的一道血口子都翻开了白肉。

    瘦猴比他好不了多少,十指紧紧扣在链节缝隙里,整个人被带的往前滑去,脚后跟在甲板上犁出两道锈痕。

    一百五十米,链条还在往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