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海大步跨进驾驶室。

    他一把将舵手从座位上掀到旁边,右手悍然攥住了舵盘。

    两千斤的反拉力通过舵柄传到他的掌心,整条手臂的肌肉因为剧烈的震颤而高高隆起。

    赵大海的五指稳稳的扣在铁把手上,纹丝不动。

    他没有开眼,因为根本不需要。

    三次进化之后,他的皮肤能感觉到水。

    不是那种知道水在哪的感觉,是每一道暗流的流速、温度、旋转方向、涡心的位置和半径。

    全都通过船壳传到了他的脚底板,又从脚底板沿着脊椎一路送进了后脑。

    赵大海的左手搭上了油门推杆。

    推杆往前送了两寸,引擎转速攀升,螺旋桨的推力灌进船尾。

    右手同时打舵,舵盘转了七度,船首偏移。

    五十吨的钢壳船在第一个旋涡边缘切了一道弧线,以不到三米的间距掠过涡旋的吸力死角,船身甚至没有明显的倾斜。

    第二个旋涡紧跟着扑上来。

    赵大海的右手又动了。

    舵盘反向转了十一度,左手同时将油门推杆往回拉了一寸。

    船速骤降,船身在两个旋涡之间的夹缝里刚好卡了进去,顺着两股涡流之间的狭窄平衡带向前滑行。

    第三个、第四个。

    第五个、第六个。

    赵大海的两只手和脚底在同时工作。

    左手控速,右手控向,脚底感知水下的每一道变化。

    五十吨的纯钢大船非常灵活的从水流缝隙和乱礁之中穿过去。

    快的时候引擎嘶吼满速冲过涡旋背面的涡流断裂带,慢的时候几乎怠速滑行。

    利用涡旋之间互相抵消的剪切力把船身推出危险区。

    甲板上的人已经忘了呼吸。

    他们绑在原地动不了,只能看着前方的涡旋一个接一个的出现,又一个接一个的被甩在船尾。

    每次涡旋擦身而过的时候,甲板上都能感觉到从船底传来的深沉嗡鸣。

    但船身始终稳稳当当的,连桌上的水杯都没翻。

    三十七分钟之后。

    伴随着船尾劈开最后一道旋涡边缘翻起的白浪,赵氏二号滑进了一片死水区。

    海面漆黑平静,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腥甜味。

    刀疤刘的手指从铁板漆皮缝隙里抽了出来,十个指尖的指甲全都翻了白边。

    他低头看着腰间那条勒出红印的麻绳,手哆嗦了三下,才终于把绳扣给解开了。

    麻绳落在甲板上,刀疤刘的双腿一软,他直接跪了。

    不是吓的,是撑不住了。

    两条腿从膝盖以下异常沉重僵硬,完全使不上一点力气。

    但他的眼睛却紧盯着驾驶室里那个单手松开舵盘,背对着所有人站着的轮廓。

    “老板……”

    刀疤刘的嘴唇翕动了两下。

    “已经不是人了……”

    声音很轻,但此时的甲板上死寂无声,每个人都听到了。

    没有一个人反驳,也没有一个人接话。

    六名水手就那么绑在各自的位置上,瞪着眼睛,大口大口的喘气。

    上一次走这段路,用了三个小时,铁牛断了两根肋骨,赵大海口鼻流血拼到虚脱,外层钢板撕裂进水,全船差点被拖进了百米巨涡。

    这一次,只用了三十七分钟。

    赵大海从驾驶室走出来,站在前甲板边缘。

    他没有看跪在地上的刀疤刘,也没有看那些还没解开麻绳的水手。

    他的右手按了一下左胸内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