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第二层。全船。不留死角。”

    四个老师傅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吭声,抄起刷子就干。

    这一遍刷得比第一遍慢。

    涂料里掺了粉末之后变得更粘稠,推上去阻力大,但附着力极强,刷过去就死死咬住底层涂面,指甲掐都掐不动。

    二次涂装结束的时候,东边的天际线刚刚泛灰。

    赵大海登上赵氏二号,走进驾驶室,关死舱门。

    他站在船舱正中。

    意念阀门松开。

    胸腔里积压了一整夜的源质从核心炸开,沿着固化回路疯狂涌向全身。

    蓝光从他皮肤表面渗出来,充满了整个船舱,把舱壁照得发蓝。

    与此同时,竖瞳降临。

    他的视线穿透驾驶室铁壁,穿透第一层普通涂层,落在第二层含有陨石粉末的涂面上。

    涂层里那些深蓝色的微粒亮了。

    它们感应到了从船舱内部散溢出来的源质辐射后,每一颗微粒都启动了和母体碎片一样的吞噬本能。

    它们在涂层表面形成密密麻麻的能量漩涡,将所有试图穿透船壳的源质辐射一口一口吃干净。

    赵大海把功率推到最大。

    舱内蓝光亮得扎眼,他体内几乎所有的源质都在往外涌。

    船壳外侧——干干净净。

    竖瞳视野里,赵氏二号的外表面没有任何源质信号泄出。

    整艘船吞掉了一切信号。

    赵大海收回源质,合拢竖瞳。

    他推开舱门走到甲板上。

    船坞里几个人全盯着他看。

    张德发的四个老师傅手里还攥着刷子,姿势僵在那里。

    金老板靠在铁桶旁边,嘴半张着,一句话没来得及说。

    赵大海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数都没数,拍在张德发手里。

    “今天船坞里的事。”

    他的嗓音沙哑干涩。

    “谁说出去一个字,我不找他。”

    赵大海的黑瞳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我找他全家。”

    没人吭声。

    张德发攥着钱的手缩进了袖子里,四个老师傅齐刷刷低下了头。

    赵大海跨上自行车,链条声在晨雾里响起来。

    铁牛跟在后面跑,左手还沾着涂料,在棉袄上抹了两把没抹干净。

    天亮了。

    浪头村新宅的轮廓在薄雾里露出来,三楼的窗户亮着一盏灯。

    赵大海把车推进后院,在井边洗手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摸了摸右边口袋。

    空了一个位置。

    原来三颗贴身碎片。

    一颗给翠花逼退蓝丝,用到只剩弹珠大。

    一颗碾成粉刷了船。

    口袋里现在只有一颗了。

    加上地下室铁柜里封着的十二颗主矿,总共十三颗。

    赵氏二号能出海了,源质雷达再也扫不到它。

    但紫萱脊椎里的蓝丝,还在一寸一寸往上爬。

    赵大海把流血的右手浸进井水里。

    冰凉的水漫过指节,刺得伤口发麻。

    他没抽手,就那么泡着,两眼盯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二楼窗户吱呀一声推开了。

    紫萱趴在窗台上往下看,头发乱蓬蓬的,右手缩在胸口。

    看见赵大海站在井边,她张嘴想喊,又闭上了。

    她的右手无名指,又在不受控制的弹动。

    赵大海把右手从井水里抽了出来。

    上面的四道口子被冷水泡的发白,血已经止住了,渗出来的是一层淡粉色的水。

    他甩了两下手,从腰后扯下昨天缠的布条,重新绕三圈,用牙咬紧。

    二楼窗台吱呀响了一声。

    赵大海抬头看去。

    紫萱正趴在窗框上,她的头发乱糟糟的,右手缩在胸口,左手搭着窗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