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的烂摊子还没收完,渡场一郎进了省厅的铁笼子不假,但背后的黑潮会并没有死绝。

    东京老会长的杀无赦命令摆在电报上,只要那个老鬼子还喘着气,就随时可能冒出第二批不要命的人。

    赵大海套上带盐渍的旧夹克,把拉链拽到喉结下面。

    院门外传来急刹车的声响,轮胎在泥路上拉出一道长痕,紧接着一阵砸门声响起。

    铁牛一手扶着缠满纱布的肋部,一手拉开了门闩。

    金老板的心腹伙计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冲进院子。

    裤腿沾满黄泥,前额的汗珠在冷风里冒着白气。

    “赵老板。”

    赵大海已经站在了堂屋门槛上,偏过头看着他。

    伙计被铁牛领进堂屋,翠花递过来一缸热水,伙计手抖的厉害,连杯子都没接住。

    双手从棉袄内层掏出一张折叠的电报纸,直接拍在八仙桌上。

    “广州那边的线传回来的最新消息。”

    伙计喘的上气不接下气。

    “东京那个老会长三天前死了。”

    赵大海拉开太师椅坐下,脸上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那伙计在旁边缓了两口气,紧接着把打听到的消息一气儿全都抖了出来。

    黑潮会的创始人兼灵魂人物,也就是那位靠呼吸机续命的老会长,三天前在病房因肝癌去世了。

    这消息传出后,黑潮会核心层一夜之间裂成了三瓣。

    二号人物和三号人物为了争金库和账户打的头破血流。

    原本布置在沿海地区的情报暗线直接成了无主弃子,甚至连后续的经费都断了。

    “那道杀无赦的死命令呢。”

    “废纸一张。”

    伙计咽了口唾沫。

    “下令的人都进了骨灰盒,底下那帮等着分家产的,现在根本没人管死人的遗言。”

    堂屋安静了几秒,翠花站在灶房门口,攥着围裙角的手指慢慢松开。

    赵大海从兜里摸出半盒大前门,抽出一根叼上,火柴划着后橘色的火苗在指尖晃了晃。

    “还有呢。”

    伙计压低了声音并把身子往前探了探。

    “省厅内线昨晚半夜跑出来递的话,专案组把老会长的死讯甩到了审讯室。”

    赵大海吐出一口烟等着下文。

    “渡场一郎听完就崩了。”

    伙计的声音很低。

    “靠山没了,组织也散了,他在这里就是被扔掉的废人。”

    “为了争取宽大处理保命,他连夜把黑潮会在沿海的残余网点和潜伏人员名单全都招了。”

    赵大海夹着烟的手指停了一拍,烟灰跌落砸在八仙桌上,碎成灰白的一小摊。

    紧绷了这么久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了下来。

    赵大海把烟灰弹掉,没急着开口。

    他心里想的是别的事,黑潮会算是彻底完了。

    东京那头自己人打自己人,渡场的供词够省厅把残留的情报网连根拔出。

    这条威胁线总算是处理干净了,但事情没那么简单。

    赵大海靠着椅背半合着眼皮。

    省公安厅和县局的人不是傻子。

    一个穷渔民驾着船在公海上解决了武装特种船,还活捉了十四个雇佣兵。

    这份战绩摆到任何一个办案人员桌上,第一反应不会是感动,而是忌惮。

    赵大海把烟头按灭在桌沿上,随即站起了身。

    “回去告诉金哥,广州那边的线继续走,金条照常洗。”

    伙计点头后起身往外走。

    “告诉他日本那条线断了,以后的买卖只会越来越顺,让他把心放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