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海把没点着的烟从嘴里取下来弹进海里。

    烟头落在黑沉沉的水面上被浪头卷走。

    这片海从今晚开始换了规矩。

    风从东面灌过来,带着股浓重的海腥味。

    赵大海收回盯着黑沉沉海面的目光,转头看了一眼甲板上被粗麻绳裹的严严实实的十四个黑衣佣兵。

    有几个已经恢复了意识,眼珠子正到处乱转,嘴被绳扣勒得张都张不开。

    “搜干净。”

    铁牛应了一声,蹲下去挨个摸。

    断裂的肋骨让这大个子每弯一次腰都疼的龇牙,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半点含糊。

    六把大口径制式手枪从腰带、腋下枪套、靴筒里被一一摸出来,枪管还残留着火药燃烧后的热度。

    铁牛把枪码在甲板上,又从灰鲨的战术背心内衬里掏出两个弹匣和一把折叠军刺。

    赵大海没管这些。

    他跨过被砸歪的防火门,走进特种船的船长室。

    应急灯还在头顶一闪一闪,把满地的碎玻璃照出暗红色的反光。

    铁桌上的通讯设备东倒西歪,一台军用短波电台的天线被震断了半截,但主机面板上的频率数字还亮着。

    他扫了一眼桌面。

    一份对折的牛皮纸文件露出半截边角,上面盖着一方朱红色的长条章。

    上面的“黑潮实业株式会社”这八个字清清楚楚。

    赵大海抽出来翻开,里面夹着两页薄纸。

    第一页是雇佣合同,甲方栏盖着同一方章,乙方栏是十四个名字和指纹。

    第二页是一份电报抄件,红笔标注的日文他看不全,但陨石两个汉字和末尾那行加粗的短句,旁边还有一句潦草的中文注释。

    杀不杀人不管。

    赵大海把电报抄件和雇佣合同叠好,连同那台军用电台一起塞进船长室角落的一个黑色防水箱里。

    六把由铁牛送进来的手枪,他亲手码在箱底,盖上搭扣按死。

    箱子很沉,提起来的时候手腕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赵大海没有再看那十四个人一眼,三百吨的特种船引擎已经报废,舵叶断裂,螺旋桨卡死。

    这艘铁壳子会在洋流的推送下慢慢飘向东南方向的深水区。

    至于船上面那些人能不能等到救援,这不在他考虑的范围内。

    他跨过两船之间被扯豁的护栏,单手提着防水箱落在赵氏二号的甲板上。

    脚底的钢板传来轻微的共振感。

    右舷外板的两米凹槽在海风里发出呼呼的响声,船体倾斜了三四度,但龙骨和内层加厚钢板纹丝不动。

    赵大海扶了扶鼻梁上的旧蛤蟆镜,镜片后面的靛蓝竖瞳光芒慢慢暗淡下去,只剩外圈一圈淡淡的蓝光在转。

    “走。”

    铁牛钻进轮机舱,引擎闷响了两声,第三声才彻底轰起来。

    赵氏二号脱离特种船残骸,船头切入浓雾。

    赵大海站在前甲板,竖瞳穿透雾气与海水,一寸一寸扫过水下的暗礁丛。

    铁牛在驾驶室里等着他的手势,每一次转舵都精准到半度以内。

    在天亮之前,这艘五十吨的铁壳船穿过魔鬼浅滩,悄无声息的开进了隐蔽海湾的深水位。

    赵大海提着防水箱跳上岸,对着先一步在岸边等着的刀疤刘嘱咐了一句。

    “看好船,谁来都不开舱。”

    刀疤刘低头应了一声,他低头时瞄了一眼没被完全扣死的搭扣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