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腰上鼓鼓囊囊的,走路时衣服下摆有时候会翘起来我看到里面亮了一下。”

    小泥鳅抬手,用食指和拇指比划了个手枪的形状。

    院子里的气氛变得更冷了。

    “那个外国老鬼子一看见这三个人,腰弯的快折成两半了鞠躬的时候头差点磕到地上,然后四个人上了一辆黑轿车往县城那边开走了。”

    赵大海把毛巾从脖子上扯下来扔在木墩上。

    龟田的越洋电话说隼丸号很快就到。

    还真是没说错。

    赵大海扭头看了钟翠花一眼。

    翠花的脸色有些发白,但嘴唇紧紧抿着没吭声。

    她手里的网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攥成了拳头。

    “吃饭了没,”赵大海低头问小泥鳅。

    小泥鳅举起手里那半个冷馒头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很白的牙齿。

    赵大海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进屋找红叶姐要肉包子,吃完了睡一觉。”

    小泥鳅眼睛一亮抱着馒头窜进了屋里,脚底板拍在地上啪啪响。

    赵大海刚准备去造船厂查看船体进度,脚还没迈出院门。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一辆生锈的二八大杠歪歪扭扭的停在门口。

    骑车的是金老板手下饭店里跑堂的伙计,一个非常瘦弱的小年轻。

    这人从车上翻下来的时候两条腿都在打哆嗦,脸色发白额头上的冷汗不断的往下淌。

    “赵老板,金爷让我来传话。”

    他擦了把汗声音都在抖。

    “造船厂出事了。”

    赵大海脚步一顿。

    伙计结结巴巴的把话倒了出来。

    今天一大早,有三个穿西装的日本外商带着省外事办开具的红头介绍信。

    由县里专门派的干事和公务车陪同,大摇大摆的进了红星造船厂的核心厂区。

    名义上说是日本远洋技术考察团参观中国造船工艺。

    但这三个人进了厂别的车间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奔三号船坞。

    赵大海那艘正在加装双层钢板的船体就躺在那里。

    三个人围着船转了四五圈用日语说个不停,还伸出手指头到处敲钢板听声响。

    随后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用生硬的中文向张德发问了一连串问题。

    船主是谁。

    交付日期是哪天。

    底舱加厚钢板的抗压参数是多少。

    吃水线设计深度多少。

    他问的问题个个刁钻,直击要害。

    张德发被问的满头大汗,咬死了以商业机密为理由一直没松口。

    但省外事办的人站在旁边,他也不敢把这几个受保护的外宾赶出去,只能硬着头皮慢慢应付。

    “还有一件事。”

    伙计从裤兜里掏出一小块沾着黑色油污的碎棉纱,小心的递到赵大海手上。

    “这是厂里焊底舱的王师傅发现的,那几个日本人走了以后,王师傅去检查龙骨的时候发现的。”

    “他说那三个人查焊点的时候,有一个人假装脚底打滑摔倒手在船底钢板上摸了一把。”

    “王师傅后来去摸那个位置发现钢板上多了一层滑腻的东西,抹布擦不掉,日光底下也看不出来,但在船底暗处摸上去黏糊糊的。”

    赵大海捏着那块棉纱,指腹感受到一层极薄的涂层。

    他没有说话。

    “金爷说让您赶紧拿个主意,要不要找人把船底那层东西刮掉要不要向上面反映。”

    “你先等着。”

    赵大海转身走进堂屋反手把木门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