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放着一个半人高的木箱,被厚厚的黑布罩得严严实实。

    铁牛壮得像头牛,他两脚分开,死死的守在箱子前面。

    龟田的眼神透着一种狂热,那是对深海掩埋之物的极度贪婪和占有欲。

    他动了动脚,想凑近点去看清楚,但又硬生生的忍住了。

    周文景瘫在泥水里。

    他看着几步外的日本财阀代表松本。

    此时的松本正涨红了脸,着急的跟身边的翻译说着什么。

    手里那本支票簿已经掏了出来,钢笔的笔尖悬在纸面上。

    这五十万美金的外汇一旦落笔成交,他在省城水产界的地位就完了。

    市里肯定会把那张独家深海捕捞证批给赵大海。

    那他周文景就什么都没有了。

    此刻的他,只觉得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喘不过气来。

    他转动着僵硬的脖子,目光空洞的顺着龟田的视线移了过去。

    黑布木箱。

    还有箱子旁铁牛那凶悍的防备。

    周文景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猛的从泥水里爬起来,连滚带爬的扑到龟田身边。

    他顾不上整理沾满黄泥的西装,贴着龟田的耳朵,用不熟练的日语说了几个词。

    随后,周文景就豁出去了。

    他猛的转身,当着刘副市长、松本代表和所有媒体记者的面,大声的喊了起来。

    “刘市长!这笔交易不能签!”

    周文景的手指抖得厉害,指着冷藏车里的金枪鱼。

    声音因为害怕变得又尖又利:“这种体型的金枪鱼,近海不可能有!他们去的是公海交界的‘蓝水禁区’!”

    人群里立刻传来一阵吸凉气的声音。

    清平县的老渔民都知道那个地方邪门,十个人去了九个回不来。

    “那里不但有奇怪的断头流,还靠近几十年前的核废料沉降区!这批鱼很可能带有致命的深海辐射!”

    周文景猛的调转手指,把矛头指向第六辆卡车。

    “还有那个黑布木箱!”

    “他们一直盖着不让人靠近,里面肯定夹带了来路不明的违禁品!甚至可能是放射源!”

    这话太毒了。

    在八十年代,外事安全和外汇创汇一样,都是没人敢碰的红线。

    沾上辐射和国际纠纷,哪个当官的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龟田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迅速收起刚才的贪婪,换上了一副很严肃的表情。

    为了能名正言顺的打开那个黑箱子,他必须用上自己的特权。

    龟田往前迈出一步,用生硬的中文对着刘副市长施压。

    “刘市长,周先生的话很有道理。为了我们日本海产财团的食品安全。”

    龟田微微弯腰,语气却很强硬。

    “我要求市里马上停掉这笔交易。并且派人把所有车,特别是那个黑箱子,全部扣下来强制检查。”

    他直起身,冷冷的补充道:“如果我们的代表吃出了辐射问题,变成了国际安全事件,这个后果你们承担不起。”

    刘副市长脸上的笑容没了。

    他的眉头死死的拧在一起,额头冒出了冷汗。

    那张准备发的深海捕捞证,硬是说不出口了。

    外汇是重要,但外事安全的帽子扣下来,他的官位肯定保不住。

    那个戴黑框眼镜的会展干事一看领导犹豫了,立马就跳了出来。

    他扯着嗓子,冲着身后大喊:“听到外宾的话没有!涉嫌危险违禁品,涉嫌外事安全!”

    “这是严重的破坏创汇行为!马上把这些车全给我封了!那个箱子给我砸开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