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这么大的活龙虾?”

    “这得活了多少年?简直就是成精了!”

    “省城的总公司果然是财大气粗,就连这种神物都能活着运过来。”

    在众人的惊叹声中,一个穿着考究的条纹西装、留着胡子的日本老头,从周文景身后缓步走出。

    周文景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微微欠身:“龟田先生,您看看我们准备的压轴货。”

    龟田走到玻璃缸前,眼中爆发出不加掩饰的贪婪。

    他隔着玻璃虚摸了一下龙虾的背甲,连连点头,操着一口极其生硬的中文说道:

    “哟西,充满活力的生命,这才是真正的大海馈赠。”

    “周老板,这对龙虾符合我们大日本帝国的顶级海味标准。”

    “等展会正式开始,我会代表财团给出一个让你满意的外汇报价。”

    周文景高兴的说道:“多谢龟田先生!”

    赞赏完龙虾,龟田慢条斯理的转过身。

    他用那种上位者的眼神扫过赵大海,最后停在了那辆重型冷链卡车上。

    然后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极度的傲慢:

    “支那渔民,你们只懂得粗暴的网捞和填鸭式的冰冻。”

    “死鱼的肉质早已腐败,里面的灵魂也已经被你们的愚蠢扼杀。”

    “这种东西,连让我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简直就是对海洋的亵渎。”

    这番话一出,附近的几名外国客商和翻译也跟着投来鄙夷的目光。

    金老板气的浑身发抖,双拳紧握,却碍于对方外商的身份不敢发作。

    “你个老王八蛋放什么狗屁!”

    一声暴雷般的怒吼平地炸响,铁牛双眼变得血红,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从卡车旁大步跨出,近两米的身高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他捏紧拳头,直接冲向了那个巨型玻璃缸。

    “俺今天就砸了你这破虾,看你还怎么放屁!”

    周文景身旁的两名保镖大惊失色,立刻伸手去摸腰间的甩棍。

    那名干事更是吓的连连后退,指着铁牛大喊:“保安!快叫保安!有人要殴打外宾!”

    就在铁牛的拳头距离玻璃缸只剩半米,所有人都以为即将发生流血冲突时。

    一只粗糙的大手,搭在了铁牛的肩膀上。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那么轻轻一按。

    铁牛那狂奔的庞大身躯被定在原地。

    他转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对上了赵大海那双冷漠的眼睛。

    赵大海站在他身后。

    一股恐怖的压迫感蔓延开来,就连周围的空气温度都下降了几度。

    那两名刚抽出甩棍的保镖突然觉得呼吸一滞,心头涌起一阵本能的恐惧,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哥……”铁牛喘着粗气,拳头依然死死的攥着。

    “退回去。”赵大海的声音带着不可忤逆的威严。

    铁牛咬了咬牙,硬生生压下满腔的暴怒,狠狠的瞪了周文景和龟田一眼,这才转身大步走回了卡车旁。

    一场危机消散于无形。

    干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刚想开口继续呵斥,却在接触到赵大海那不带感情色彩的眼神之后,吓的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赵大海松开手,将烟头夹在指尖。

    他完全无视了干事的叫嚣、外商的鄙夷,以及周围人的看戏心态。

    只是径直的看向周文景,嘴角微微翘起,然后他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开。

    “周老板既然喜欢核心区,那就去好好唱这出戏。”

    赵大海的声音平稳的没有波澜,“希望待会儿展会正式开幕后,你的骨头能有你的嘴一半硬。”

    说罢,他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直接转身,冲着身后那六辆重型冷链卡车的司机挥了挥手。

    引擎的轰鸣声再次响起。

    在全场所有人的错愕中,赵大海打着手势,指挥着那辆装载着百万级金枪鱼王与绝世血珊瑚的卡车,缓慢倒车。

    庞大的钢铁车身碾碎了满地的积水。

    卡车一点一点的退进了那个紧邻临时旱厕、光线阴暗的垃圾区死角。

    车轮压碎了几个废弃的泡沫箱,发出一阵破裂声。

    “哈哈哈哈!”

    周文景看着退进角落的卡车,放肆的狂笑起来。

    他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他认定赵大海刚才的放话只不过是在强撑面子。

    面对官方规则的压制和外商资本的打击,这个乡下渔民最终还是怂了,怂得彻彻底底。

    “算你识相。”周文景整理了一下西装,志得意满的转头看向龟田,“龟田先生,我们走吧。核心展台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龟田高傲的扬起下巴,连余光都没再给那片臭水区一点,跟着周文景大步走向了灯火辉煌的会场中央。

    周围的客商们也都纷纷散去。

    “还以为是个狠人,结果也就是个怂包。”

    “惹了省城的大老板,能留个位置就不错了。”

    “一车死鱼,待在厕所旁边也算死的其所。”

    议论声渐行渐远。

    一号馆东门最深处。

    冷链重卡的引擎彻底熄火。

    车厢门紧闭,制冷机组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庞大的车队全都停在了这阴暗的死角里。

    金老板站在满地污水的烂泥里,气的直揪头发,眼眶都红了:“大海兄弟,咱们大老远拉着一百万的货过来,就这么让他们踩在脚底下?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赵大海靠在散发着丝丝寒气的车厢上,抬脚踩灭了地上的烟头。

    他转过头,伸手重重的拍了拍金老板的肩膀。

    力道之大,让他的身体猛的一沉。

    “急什么。”赵大海的视线越过了阴暗的过道,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冷冷的锁定了场馆中央那个正在被无数灯光聚焦的大龙虾。

    “让他们先爬到最高处。”赵大海的指腹隔着布料,摩挲了一下裤兜里那枚刻着海浪与菊家徽的玉扳指。

    “爬的越高,摔下来的时候,砸在地上的声音才越好听。”

    展位的劣势与仇恨值,在这片臭水区里,彻底完成了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