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觉得自己活了这辈子,今天才算长见识了,眼前的赵大海就是狠人,敢拦他的路就得做好沉海的准备。

    赵大海吐出一口浓烟,金瞳里的幽蓝慢慢隐去,他回头看了一眼舱门,三姐妹正面色复杂的看着他。

    翠花眼神里有些许不安更多的是骄傲,红叶眼眶微红正忙着检查船舱有没有坏的地方,而紫萱这丫头竟然跳到甲板上对着远方的王大勇比了个中指。

    “大海哥,你刚才真帅!”紫萱冲进驾驶室,直接在赵大海脸上亲了一口,“比那帮当官的还有派头。”

    赵大海弹掉灰烬,重新启动发动机。

    “派头不能当饭吃。”赵大海语气平静的说,“回去把鱼卖了,换了钱那才叫派头。”

    “全速,回村!”

    夕阳落下,金红色的光泼满了半个天空。

    浪头村的码头很安静,也很喧嚣。

    安静是因为远处那艘缓缓靠近的铁壳船,喧嚣是人群里压不住的议论声。

    赵氏一号破开碎浪,船身有些倾斜,灰蓝色的漆面上满是盐渍和几道凹痕,那是和远洋二号硬碰硬留下的。

    柴油机发出突突突的低吼。

    孙富贵站在人群最外围,手里的大前门烧到了过滤嘴都没发觉,他盯着那艘船,眼神阴沉。

    “装什么蒜。”孙富贵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故意说给周围人听。

    “看那船吃水线,飘的那么高,肯定是在鬼见愁遇到大浪,为了保命把货都扔海里了!这一趟,姓赵的把底裤都赔进去了!”

    旁边的刘二狗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话。

    他现在想跟赵大海混,但孙富贵的威风还在,他也只能在一旁尴尬赔笑。

    周围的村民听了这话,眼神里的敬畏淡了些,都想看赵大海倒霉。

    咣当!

    沉重的跳板砸在码头的水泥地上,溅起一圈灰尘。

    赵大海第一个走了下来。

    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上挂着水珠,手里拎着一件白衬衫搭在肩上,身上有股从风暴里闯出来的煞气。

    赵大海没理会周围的目光,只是平静的扫了一眼孙富贵,眼神里全是无视。

    孙富贵被这一眼看的浑身发毛,刚想再说两句风凉话,一阵急刹车声突然在码头入口响起。

    滴——!

    喇叭声吓哭了几个小孩。

    三辆解放牌大卡车冲进码头,后面还跟着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

    车门打开,金老板一身西装戴着墨镜从车里钻出来,他顾不上整理领带,一把推开挡路的孙富贵。

    “滚开!别挡着老子接财神!”

    金老板一边跑一边喊,那嘴大金牙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孙富贵踉跄了几步,看着平时对自己爱答不理的市里大老板,此刻却急匆匆的冲向赵大海,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金哥,来的挺快。”赵大海慢条斯理的穿上衬衫,扣子只扣了两颗。

    “老弟!我的亲老弟啊!”金老板冲上来,双手握住赵大海的手,激动的满脸油汗,“刚才听人说你的船回来了,我这心脏差点跳出来!怎么样?这次有大货没有?”

    赵大海笑了笑没说话,只是转身冲着船上的铁牛挥了挥手。

    “开舱!”

    铁牛站在甲板上,高大魁梧的身躯在夕阳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猛的拉动了起重机的操纵杆。

    嘎吱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绞盘开始转动,粗大的钢缆绷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