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沉入海平线,天色很快暗了下来。

    海风吹来,带着一股咸腥味。

    通往浪头村的土路上,一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发出“嘎吱”的响声。

    “大海哥,以后有了大船,我也能跟着出海不?”

    钟紫萱坐在前面的大梁上,两条腿晃荡着,小手正抠弄着赵大海衬衫上的第二颗纽扣。

    她仰着脸,那双桃花眼里映着路边的野草,亮晶晶的。

    赵大海把着车把,双臂纹丝不动:“出海是要吃苦的,大风大浪,晒脱皮那是常事。你在家享福不行?”

    “才不。”

    钟紫萱撇撇嘴,身子往后一仰,后脑勺正好抵在赵大海的胸口上,“你在哪我就在哪,晒成黑炭我也认了。”

    后座上,钟红叶紧紧的贴着赵大海宽厚的背脊,脸颊有些发烫。

    她没说话,只是悄悄的把手伸进赵大海的衣兜里,摸了摸那个还带着体温的烟盒,心里一下就踏实了。

    大姐钟翠花坐在最后面,一只手拽着赵大海的衣角,另一只手死死的捂着怀里的布包。

    里面装着刚签好的购船合同和剩下的存单。

    “紫萱,别闹腾,大海蹬车累着呢。”

    钟翠花念叨了一句,又忍不住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布包,声音里透着股激动,“这可是一万多块钱的大买卖……大海,你说那造船厂的张主任,真能按时把船给咱送来?”

    “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跑不了。”

    赵大海声音沉稳,脚下蹬车的频率不急不缓。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爆裂声。

    车上载着三个女人,但这辆加重自行车在他胯下却一点不费力。

    他的身体经过改造,有的是用不完的力气,衬衫下的肌肉微微鼓着,蕴含着惊人的爆发力。

    天色越来越暗。

    路边的景象开始变了。

    原本稀疏的农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半人高的野芦苇。

    风一吹,芦苇荡里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只脚在地上摩擦。

    前面就是野鬼坡。

    这是个两边高中间低的凹地,地形两头窄,中间宽。

    早年间这里打仗死过人,村里的老人说这地界阴气重,平日里连野狗都要绕着走。

    赵大海原本放松的脊背,突然微微绷紧。

    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像是有东西在暗中盯着他们。

    他眯了眯眼。

    不对劲。

    太静了。

    往常这个时候,野鬼坡两边的林子里总会有几声夜猫子叫,或者是田鼠钻草窝的动静。

    可现在,除了风吹芦葦的声音,连个虫鸣都没有。

    空气里,飘着极淡的烟味,那是劣质卷烟的焦臭,混杂着一股子铁锈味。

    “怎么了?”

    贴在他背后的钟红叶最先察觉到了赵大海肌肉的僵硬,小声问道。

    赵大海没说话,只是把着车把的手猛的收紧。

    意念微动。

    熟悉的温热感涌上眼眶。

    昏暗的视野瞬间清晰了。

    视野中泛起淡淡的青光。

    视线穿透了路边那层厚厚的芦苇墙。

    二十米外,左侧的土坡后面。

    五团暗红色的人体轮廓,正死死的趴在草窝里。

    心脏跳动的频率透过胸腔,在赵大海眼中一缩一涨,快得有些不正常。

    视线继续聚焦,穿透了那层伪装的杂草。

    领头的一个,脸上横亘着一道蜈蚣似的伤疤,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燃的烟屁股。

    手里那根螺纹钢管足有拇指粗,这要是砸在人身上,骨头都得砸断。

    刀疤三。

    镇上出了名的狠角色,据说早年间身上背过人命,是个只要给钱连亲爹都敢动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