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赶紧回家吧,把门锁死,我不放心。”

    “回什么家?钱这玩意儿,花了才是钱,攒着就是纸。”

    赵大海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

    他没理会大姐的哀求,领着三个还没回过神来的女人,直奔镇上的供销社。

    傍晚的供销社里没几个人。

    售货员正趴在玻璃柜台上磕瓜子,看见赵大海领着钟家三姐妹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四个人现在的样子很惨,浑身湿透,裤腿上全是泥点子。

    钟翠花怀里还抱着个滴水的破网兜,像是刚逃难出来的。

    “熟食部在那边,别往这儿蹭,刚拖的地。”

    售货员吐出一片瓜子皮,翻了个白眼。

    赵大海没废话,径直走到家电专区。

    他的目光略过暖水瓶和搪瓷盆,直接落在了柜台最显眼的那台墨绿色家伙上。

    华生牌台式电风扇。

    纯金属的底座,黑色的铁质扇叶,在这全村靠蒲扇过夏天的年代,这东西就是身份。

    “拿这台。”

    赵大海指了指风扇,语气平淡的像在买根葱。

    售货员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赵大海赤着上身露出的肌肉,嗤笑一声。

    “那是华生牌的,一百六,还要工业券。你……”

    “啪!”

    一沓还带着海腥味的大团结,重重的拍在玻璃柜台上。

    紧接着,一个被水浸湿了一角的信封也被甩了上去。

    信封口滑开,露出里面的票证,最上面那张,印着“特供工业券”的红戳。

    售货员嘴里的瓜子掉了出来。

    她看着那一厚沓钱,又看了看那个破网兜里露出的更多红票子,整个人僵在原地。

    “还要我重复第二遍吗?”

    赵大海弹了弹烟灰,眼神很冷。

    “哎!哎!马上!您稍等!”

    售货员的脸上堆满了笑,手忙脚乱的从货架上往下搬风扇,动作小心的像在捧着宝贝。

    钟红叶看着那个大家伙,紧张的拉了拉赵大海的衣角。

    “哥……这太贵了,咱们回屋扇扇子就行……”

    “扇子能把这身鱼腥味吹散吗?”

    赵大海反手握住钟红叶的小手。

    这丫头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以前那是没条件,现在老子有钱了,要是还让你们遭罪,那我这拼命是为了什么?”

    这句话砸得三姐妹心口发烫。

    钟翠花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把怀里的钱袋子抱得更紧了,眼神里的依赖,浓得化不开。

    采购还没结束。

    赵大海又转到熟食柜台。

    那油光锃亮的猪头肉,直接切了一整个。

    酱牛肉要了三斤,两只刚出锅还在滴油的烧鸡。

    外加一瓶平时只有公社干部才舍得喝的“汾酒”,还有几瓶橘子味儿的汽水。

    这一通“报复性消费”,看得周围几个买酱油的大妈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当赵大海一手提着崭新的电风扇,一手拎着满满的酒肉,带着三姐妹回到浪头村那个破败的小院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哐当。”

    厚重的木门被重重关上,粗大的门栓落下。

    这一声响,把门外刘二狗等人探头探脑的眼神,连同外面的世界,都隔绝了。

    这间漏风的土坯房,已然成了他们安全的私密王国。

    赵大海利索的接上电线。

    随着“嗡”的一声轻响,黑色的铁扇叶飞速旋转起来。

    一股强劲的凉风,吹遍了整个屋子,吹散了积攒一天的燥热与霉味,也吹乱了三姐妹额前的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