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点……疼……”

    “姐,你别挤我,我也要抱。”

    “都别动,让他再睡会儿,昨晚把他也累坏了。”

    赵大海感觉头昏脑胀,耳边的温言软语听得他骨头酥麻,却又心惊肉跳的。

    累坏了?

    昨晚?

    他猛的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养老院的天花板,而是三个女人。

    她们穿着打补丁的碎花衬衫,扎着麻花辫,皮肤是海岛姑娘特有的小麦色,但遮掩不住那逼人的灵气与美艳。

    此时,这三张一模一样的脸,正直勾勾的盯着他。

    赵大海心里“咯噔”一下。

    重生了?

    他想起来了。

    这里是1982年的浪头村。

    这三姐妹是村东头老钟家的三胞胎:大姐钟翠花、二姐钟红叶、还有三妹钟紫萱。

    还没等赵大海想明白,三张脸就一起凑了上来,脸上神色各异。

    “赵大海,你醒了?”

    中间那个抱着胳膊,眉毛竖着,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

    “醒了就给句痛快话,昨晚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昨晚……”

    赵大海喉咙发干,脑海里闪过几个片段。

    喝了庆祝丰收的劣质地瓜烧,摇晃的煤油灯,还有那种温软如玉的触感……

    左边那个眼圈微红,两只手指绞着衣角,眼神委屈,声音细若蚊蝇。

    “大海哥,现在全村都知道我们在你屋里过了一夜……我以后没脸见人了。”

    右边那个却眨着大眼睛,脸上挂着狡黠的坏笑,还把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精致的锁骨。

    “大海哥,你体格真好,要不咱们再……”

    “住嘴!”

    中间的大姐狠狠瞪了小妹一眼,转头看向赵大海,眼神变得凶凶的。

    “赵大海,我看错了你!没想到你是个提起裤子就不认账的陈世美!”

    “冤枉啊!”

    赵大海从床上一跃而起,凉风一吹,才发现自己只穿个大裤衩。

    他全都想起来了。

    前世,自己因为穷,三十多岁还是个老光棍。

    这三姐妹后来分别嫁去了外地,听说遇人不淑,日子过得都很难。

    而昨晚,好像是自己帮老钟头修好了渔船,被老钟头灌醉了,三姐妹把自己扶了回来……

    “嘭!”

    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被一脚踹开。

    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村民,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嚯!赵家这穷小子真行啊,给一锅端了?”

    “造孽哟,这三姐妹可是老钟的心头肉,这下赵大海不死也得脱层皮了。”

    “脱皮?我看是要精尽人亡吧!养一个都费劲,还要养三个?等着把他家底裤都赔光吧!”

    嘲笑声、起哄声一下子灌满了屋子。

    人群里,几个平时就看赵大海不顺眼的泼皮更是笑得异常猥琐。

    “大海啊!分得清谁是大姐谁是三妹吗,要不要哥哥们进来教教你呀?”

    “滚!”

    大姐钟翠花抄起门口的扫帚,泼辣的朝着人群挥了过去。

    “看什么看,这是我们自己家的事,哪凉快儿哪呆着去!”

    赶走了几个闲汉,她把扫帚往地上一杵,像个女门神一样挡在赵大海身前,背对着他说。

    “大海,你别怕。虽然你家里穷的耗子看了都流泪,但既然睡……既然在一张床上待了,我就认。只要你肯干,咱们饿不死。”

    二姐红着脸,默默站到大姐身边,即使人在发抖,也没有退缩。

    三妹却嘻嘻一笑,挽住了赵大海的胳膊,整个人贴了上来。

    “就是,大海哥,我们好养活的,一天两顿稀的就行。”

    赵大海看着这三个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心里一热,觉得既酸涩又滚烫。

    前世孤苦伶仃,这一世,开局就是修罗场,却也是温柔乡。

    但现实很残酷。

    赵大海环顾四周,没来由的脸上一热。

    家里什么都没有,墙缝里还透着风。

    唯一值钱的可能就是这床破棉被。

    拿什么养活她们?

    拿什么堵住那帮泼皮的嘴?

    气血上涌,赵大海忽然觉得双眼剧痛,火辣辣的疼。

    “嘶——”

    他捂住眼睛,闷哼出声。

    “大海哥你怎么了?”

    二姐有些惊慌的扶住他。

    “别是昨晚累虚脱了吧?”

    三妹还在那语出惊人。

    几秒钟后,灼烧感褪去,一股诡异的清凉感涌了上来。

    赵大海缓缓睁开眼,眼前的世界变了。

    他看向二姐,目光竟然穿透了那层碎花衬衫,看到了里面发白的布背心,甚至看到了……

    “咳咳!”

    他赶紧移开目光,心里念着非礼勿视。

    接着他又看向了墙壁。

    厚重的土墙在他眼中变得半透明,他看见了墙缝里爬行的蜈蚣,也看见了屋外那个泼皮裤兜里揣着的半包“大前门”。

    他的视线继续延伸,穿过人群,穿过防风林,直抵那片蔚蓝的大海。

    海水……消失了。

    不,是变透明了。

    深蓝色的海面在他眼中变成了巨型的透明鱼缸,水里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浅滩的淤泥下,一只只硬币大小的蛤蜊正吐着泡泡。

    礁石缝隙里,几只八爪鱼正在纠缠。

    更远处的一个水坑里,一只青黑色的大家伙正挥舞着大钳子,耀武扬威的驱赶着小鱼。

    【锯缘青蟹(高价值):距离320米,重1.2斤】

    一行金色的小字浮现在那只螃蟹头顶。

    赵大海的心脏狂跳起来。

    透视眼?

    这片大海,在他眼里竟成了不设防的自助餐厅!

    “咕噜噜……”

    一阵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不是赵大海的肚子,是三姐妹的。

    三人红了脸,刚才那股子“护夫”的气势散了一半,尴尬地低下了头。

    赵大海深吸了一口气,那种掌握一切的快感压下窘迫,心里顿时有了底气。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三妹挽着自己的手背,然后走到大姐身后,握住那根扫帚,轻轻的拿开。

    “大海?”

    钟翠花愣愣的看着他。

    赵大海看着门口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又回头看了看三个饿着肚子的姑娘,自信的笑了笑。

    “负不负责的事,吃饱了才有力气谈。”

    他随手抄起墙角的铁桶和那把锈迹斑斑的火钳,大步流星的往外走去。

    “走,带你们去进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