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的城砖,每一块都沾着数百年的霉味。
这些被文人骚客赞美过的青砖,在蒸汽挖掘机的钢铲面前,碎得比干透的馒头还快。
“轰隆……”
一段长达十丈的城墙颓然倒塌,激起的烟尘在秦淮河面上铺开,遮住了原本的波光粼粼。
林渊站在不远处的指挥台上,手里拿着个刚从兵工厂出来的铁皮水壶。
他看着那些被绳索串成串、正在废墟里搬运碎砖的旧朝官员。
这些人曾经坐在高堂上谈论治国安邦,现在他们唯一的价值,就是给新工厂的地基填个缝。
“元首,北边孔庙那块儿,闹得最凶。”
石柱提着那柄合金战斧,大步走上台子,甲片摩擦的声音在这喧嚣的工地里依旧刺耳。
“三百多个自诩名士的酸儒,这会儿正围着夫子像绝食呢。”
“领头的是那个叫钱牧斋的老顽固,说是城墙是金陵的脊梁,拆了城墙就是断了江南的文脉。”
石柱啐了一口唾沫,眼底闪着残忍的光。
“俺带人过去想赶他们走,那帮老东西竟然拿脑门往咱们的刺刀上撞。”
“说什么‘士可杀不可辱’,搞得兄弟们束手无策。”
林渊转过身,目光投向城北的方向。
那里,几根高耸的烟囱已经立了起来,正往外喷着灰黑色的烟。
那是工业的旗帜。
“文脉?”
林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文脉要是能挡住洋人的火炮,我林渊亲自给他们重塑金身。”
“既然他们喜欢绝食,那就让他们绝着。”
“传令下去,在孔庙周围拉起高压铁丝网。”
“不许送水,不许送粮。”
“另外,把咱们那几台大型粉碎机开过去,就在他们耳边磨石头。”
“我要看看,是圣人的圣训响,还是我的机器响。”
石柱愣了一下,随即大笑。
“得嘞!俺这就去办,保证让他们连念经的声音都传不出来!”
林渊走下指挥台,坐进那辆换装了实心橡胶轮胎的吉普车。
车轮碾过刚铺好的碎石路基,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要去看看那座新落成的“三酸两碱”化工池。
那是收割了金陵豪族家底后,用几百万两白银生生砸出来的命脉。
苏婉正等在厂区门口。
她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灰色制服,长发束在脑后,手里拿着一叠刚从电报机上扯下的译文。
见林渊下车,她快步迎了上来。
“二郎,南边出事了。”
苏婉的声音很平,却透着股子掌控全局的利落。
“东印度公司的舰队虽然在江口折了十二艘铁甲舰,但他们并没有撤。”
“他们在马六甲海峡重新集结了,这次拉上了法兰西和西班牙的残部。”
“而且……”
苏婉将电报递给林渊,指尖在“铁甲堡垒”四个字上重重按了按。
“他们带了一种新式武器,说是叫‘海上巨兽’。”
“排水量超过五千吨,全身包覆了半尺厚的熟铁皮,咱们的鱼雷在远距离很难打穿。”
林渊接过电报,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上扫过。
五千吨。
在这个时代确实是个巨无霸。
但在他的脑海里,那份系统深处的工业蓝图中,这不过是些过时的铁壳子。
“五千吨?”
林渊将电报纸揉成一团,随手扔进旁边的焚化炉。
“既然他们想玩吨位,那咱们就陪他们玩玩火。”
他看向不远处那座正在喷吐蓝火的高炉。
老刘头正带着几百个匠人,围着一个巨大的模具忙活。
那是林渊亲自画出的图纸……【152mm后装线膛炮】。
这种炮不再是那种靠运气砸人的黑火药滑膛炮。
它用的是特种合金钢,炮管内壁刻着精密的膛线,发射的是装填了高能炸药的高爆弹。
“老刘,那管子成了没?”
林渊走进车间,热浪扑面而来。
老刘头光着膀子,浑身肌肉被汗水浸得油亮,他指着那根刚从油槽里捞出来的漆黑钢管。
“成了!元首!”
“俺们按您的方子,在钢水里掺了那种发绿的矿粉,又用了万吨水压机反复压了三次。”
“这管子硬得很,俺拿重锤砸上去,连个白点子都没留下!”
老刘头拍着胸膛,眼里全是狂热。
“只要这药包给足了,俺保证能把那洋人的铁甲舰,从江口直接轰进大海沟里去!”
林渊点点头,指尖划过那冰冷、粗糙的炮管。
这就是真理。
在这个乱世,谁的管子粗,谁的真理就大。
“苏婉。”
林渊转头看向身边的女人。
“让钱万三把南洋的橡胶全给我调回来。”
“我要给咱们的潜艇换装新的密封圈。”
“洋人既然想封江,那我就去钻他们的屁股。”
苏婉笔尖在账册上飞快移动,头也不抬地应道。
“明白。另外,京城那边,赵构送来个消息。”
“秦相府的密室里,翻出了一份关于‘天工院’的旧卷宗。”
“说是大干开国时,曾在西北戈壁埋了一批‘神火’。”
“那东西见光即燃,水泼不灭,能把一座城烧成琉璃。”
林渊眼神瞬间变得幽深。
神火?
见光即燃,水泼不灭?
听着像白磷,或者是某种高浓度的石油伴生矿。
“派一队神机营过去,带上咱们的钻机。”
林渊的声音低沉下去。
“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咱们得收回来。”
“不管是神火还是妖火,进了林家堡的灶膛,就是咱们的动力。”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骑着快马冲进厂区。
“报!”
“元首!北边……北边那帮书生撑不住了!”
“钱牧斋带头撞了墙,现在孔庙门口乱成了一锅粥!”
“百姓们都在传,说是您逼死了大儒,要遭天谴!”
林渊整理了一下领口,眼神里没有半点慌乱。
这种软抵抗,他见得多了。
“天谴?”
林渊跨上吉普车,大氅在风中翻卷如旗。
“去告诉那些百姓。”
“天谴不归我管,但我管饭。”
“今天中午,全城发红烧肉,凭良民证领。”
“至于钱牧斋……”
林渊冷笑一声。
“他要是真想死,就让他死远点,别脏了我的新路基。”
车轮启动,碾碎了路边的残砖。
在这个由钢铁和火焰重塑的时代,旧文人的眼泪,比这秦淮河的水还要廉价。
林渊看着前方正在一点点消失的古老城墙。
他的野心,已经随着这些崩塌的砖石,向着更远的地方蔓延。
这天下,他要。
这大海,他也要。
谁敢伸手,他就把谁的手,连同骨头一起,塞进那日夜轰鸣的粉碎机里。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废城立厂”重大决策。】
【领地工业化进度:15%。】
【获得奖励:特殊建筑……“中央广播电台”原型机(可初步覆盖全城)。】
【获得奖励:战略物资……“高纯度硝酸”五百桶。】
林渊看着脑海中跳出的奖励,嘴角微勾。
广播?
这下子,连那些不识字的百姓,也能听明白他的规矩了。
大幕,才刚刚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