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的雨季还没过去，空气湿漉漉的，却压不住那股子从红砖围墙里透出来的燥热。
林家堡新辟出的化工厂区，戒备森严到了极点。
五百名全副武装的海军陆战队，端着冲锋枪，牵着从蛮族那里缴获来的猎犬，将一座刚刚拔地而起的巨大钢铁建筑围得水泄不通。
这建筑怪得很。
没有高炉那种冲天的火光，只有密密麻麻的银色管道，连接着几个高达十丈的巨型高压反应塔。
塔身冰冷，泛着不锈钢特有的光泽。
机器的轰鸣声低沉而持续，像是一头巨兽在压抑着呼吸。
林渊站在总控室的防爆玻璃后，手里捏着那张【中级合成氨工厂】的图纸，指尖在“空气固氮”四个字上重重一划。
“张三。”
林渊的声音在噪音中依然清晰。
张三正带着几个最顶尖的工匠，盯着仪表盘上疯狂跳动的指针，听到喊声，连忙转身，脸上全是冷汗。
“保正爷，这……这压力太大了！”
张三指着那个已经飙到红线的气压表，嗓子发干。
“按您的方子，把空气抽进来，再混上电解水弄出来的氢气，在这么高的温度和压力下搅和……这要是炸了，咱们这半个岭南基地都得飞上天！”
“炸不了。”
林渊神色淡漠，目光死死锁定在出料口的阀门上。
“这是工业的奇迹，不是土法炼钢的赌博。”
“我要的不是矿石里的硝，我要的是这天上的气。”
林渊走到控制台前，亲自将那个红色的启动阀门推到了底。
“哈伯博施法。”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改变了人类战争史的名字。
“全功率运行！”
“嗡！”
压缩机的啸叫声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
巨大的反应塔开始微微颤抖。
空气被强行压缩，氮气与氢气在催化剂的床层上疯狂撞击，结合。
一刻钟后。
出料口的管道开始结霜。
紧接着，一股刺鼻的、带着强烈氨水味的透明液体，顺着管道流向了隔壁的硝酸车间。
液氨。
这是制造硝酸的原料，更是制造TNT、苦味酸等高能炸药的基础。
有了它，林渊就不再需要满世界去挖鸟粪，也不用守着断龙口那个硝石矿过日子。
只要头顶还有天，只要河里还有水，他的炸药就永远用不完。
“成了！”
张三看着那流淌的液体，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又哭又笑。
“空气……真的能变成水！这水还能变成火！”
“这才是真正的点石成金啊！”
林渊没理会工匠们的癫狂。
他转身，大步走出车间，外面的空气清新，却掩盖不住他身上那股子工业巨子的霸气。
苏婉正等在外面，手里拿着一把黑绸伞，替他遮住了飘落的细雨。
“二郎，这东西……真的那么重要？”
苏婉看着那座狰狞的工厂，眼神里带着一丝敬畏。
“比黄金重要。”
林渊接过伞，并未撑开，而是随手收起，任由雨水打湿发梢。
“有了这厂子，咱们的炮弹就能像流水一样生产。”
“以后打仗，不用再算计着弹药存量。”
“我要让前线的士兵知道，他们手里的枪，永远不会哑火。”
林渊拉起苏婉的手，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吉普车。
“走，去码头。”
“那批滚珠轴承也该下线了。”
“给咱们的战车和飞机换上新关节，它们才能跑得更快，飞得更远。”
车轮碾过泥泞的道路，卷起一阵黄泥。
林家堡的工业版图，在这岭南的雨林中，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块拼图。
……
白龙尾海军基地。
巨大的龙门吊下，一派繁忙景象。
老刘头手里拿着个游标卡尺，正对着一堆刚刚运来的银亮钢珠发呆。
那钢珠圆润无比，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每一颗的大小误差都控制在头发丝以内。
这就是【高精度滚珠轴承】的核心部件。
“我的乖乖……”
老刘头捏起一颗钢珠，放在玻璃板上轻轻一推。
钢珠顺滑地滚了出去，一直滚到玻璃板的尽头才停下，中间没有丝毫的卡顿和跳动。
“这玩意儿要是装在车轴里，那轮子转起来还不得跟飞一样？”
“装上去试试。”
林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走到一台正在组装的新型坦克发动机旁。
这台发动机明显比之前的都要小巧，但管线更加复杂，缸体更加紧凑。
这是为了配合轴承升级而特意改进的高转速柴油机。
“老刘，把这轴承给我装进曲轴箱。”
“我要看看，这台机器能不能把转速给我拉到三千转。”
“得嘞！”
老刘头来了精神，招呼着徒弟们上手。
敲击声，拧螺丝声，还有机械咬合的脆响。
半个时辰后。
发动机组装完毕。
接通油管，启动电机。
“突突突……呜！”
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种粗糙的喘息，而是一种高亢、顺滑、如同撕裂锦缎般的啸叫。
飞轮转得只剩下一道虚影。
转速表上的指针疯狂攀升，直接冲破了红线。
动力输出轴上的扭矩，大得吓人。
“好！”
林渊一拍大腿，眼中精光爆射。
“有了这动力，咱们的坦克就能跑出马的速度。”
“咱们的飞机，就能挂上千斤的炸弹，飞到云彩上面去。”
他转头看向海面。
那里，【镇海号】战列舰正静静地停泊在港湾中。
“给船也换上。”
林渊指着战舰巨大的螺旋桨轴。
“我要让这艘船，跑得比洋人的巡洋舰还要快。”
“等它换好了心，咱们就出发。”
“去哪？”
苏婉站在一旁，轻声问道。
林渊目光投向北方，那是大干京城的方向。
“皇帝既然吓死了，那龙椅总不能空着。”
“咱们带着这无限的弹药，带着这跑得飞快的战车。”
“去京城。”
“给这新时代，剪个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