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季零没吭声,用力闭上眼,心想只要我看不见他,他就看不见我。
桌布被掀起来了。
光照进来,红依居高临下地看着桌子底下蜷成一团的两个人。他手里端着那只空盘子,盘底只剩一点酱汁和葱花的残骸。
绿意率先抬头,嘴边还有一点油光,冲他哥露出一个乖巧至极的笑。
红依的眼皮跳了一下。
视线转向月季零。
月季零慢吞吞地睁开眼,仰脸看他,表情无辜得不能再无辜,嘴角甚至还挤出了一丝讨好的弧度。
“挺好吃的。”她说。
红依把空盘子往桌上一搁,磕出一声脆响。
“一整盘。”他说,“一整盘红烧兔肉。”
月季零伸出食指晃了晃:“不是一整盘,我给你留了汤汁。汤汁拌饭也挺香的,你可以试试。”
红依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了一下,又压回去了。他低头看了看绿意,绿意立刻把脸埋进月季零的胳膊里,只露出一只眼睛偷瞄他哥的脸色。
“是她教你的?”红依问绿意。
绿意闷声闷气地说:“绿意自己要来的。”
红依磨了磨后槽牙。
月季零趁机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一把拽起绿意。她把绿意挡在身后,挺起胸膛,用一种视死如归的口气说:“行了,要罚就罚我,跟小绿意没关系,是我带的头。”
绿意从她背后探出脑袋:“绿意也吃了。”
月季零回手捂住他的嘴:“别说了英雄,姐罩你。”
红依看着这一大一小在他面前唱双簧,太阳穴突突地跳。他转身走回灶台,抄起铲子,又从碗柜里拿了个干净盘子摔在台面上。
锅里还有一道菜在炖着,咕嘟咕嘟冒泡。红依拿勺子搅了两下,火关小了一格。
“晚饭你俩的米饭减半。”他头也不回地扔下这句话。
月季零张嘴想抗议。
“再说一个字,没饭。”
月季零把嘴闭上了。
她拉着绿意退到厨房门口,两个人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地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绿意小声说:“零姐姐,值。”
月季零蹲下来跟他平视,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太值了。”
两人对了个掌,啪的一声,轻轻的,怕里头那位听见。
红依当然听见了。
他站在灶台前,背对着门口,手里的铲子停了一瞬。嘴角动了动,被他用力抿回去,重新板成一张冷脸,铲子往锅里用力一翻。
油烟呛了他一下,他偏过头咳了两声,顺便把脸上那点不合时宜的表情彻底咳没了。
于是,月季零又顺了两块。
动作比上一回更利索,五指往盘子里一捞,指尖夹住肉块,一块直接塞进自己嘴里,另一块往桌子底下递。绿意早就张好了嘴等着,脑袋一伸,精准地一口叼住。嫩唇蹭过她指腹,软乎乎的,还带着点热气。
月季零低头看了他一眼,手指在裤腿上蹭了蹭油,心里一阵感慨——皮肤也太滑了,跟剥了壳的水煮蛋似的。
年纪小就是好,她想。不像自己,膝盖上蹭破了皮第二天还在结痂。
绿意嚼了两下就咽了,眼巴巴地又看她。
月季零拿手指点他额头:“你属猪的?嚼都不嚼。”
绿意很认真地摇头:“我属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