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参谋微微一笑，那笑容和气、亲切、如沐春风，但郑浩看着，后背却直冒凉气。
“她想谈恋爱，我们不管，你想谈恋爱，我们也不管。”
他顿了顿，笑容不变：“但是你想跟她谈恋爱，她不同意——那我们就得管了。”
郑浩：“……”
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他的脑海里，瞬间浮现一句歌词。
误闯天家......
随后郑浩连忙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掉，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只要不是冲着他爸的事来的，那他和他们家，应该就没什么大事吧？
他刚才交代的那些，应该……可能……或许……不算数吧？
郑浩松了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那个……领导，那就没别的事了吧？”
他的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刚才我交代的那些……就是……就是一时激动，随口说的，您别当真啊领导。”
吴参谋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还是那样，温和、亲切、如沐春风。
然后他开口了：“郑浩同志，感谢你刚才的大义灭亲。”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关于你交代的那些问题，我会整理成材料，移交到地方纪委监委和相关公安机关。你放心，我们会依法依规处理，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郑浩的脸，在这一刻彻底垮了，他的身体晃了两下，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然后双腿一软，再次瘫坐在地上。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彻底完了。
他爸会打死他的。
不对，他爸现在自身都难保了，哪还有精力打他？
他们郑家，完了。
被他亲手葬送的。
......
与此同时，教育局大楼，副局长办公室。
郑父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眼睛盯着上面的字，但一个都没看进去。
他的眉头紧锁，眉心拧成一个“川”字。
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开始，他的后脊背就一阵一阵地发凉，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看。
他打了个喷嚏，又打了个喷嚏，连续打了五六个，打得眼眶都红了。
“咚咚咚。”
有人敲门。
“进来。”
门推开，一个年轻干事端着茶杯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把茶杯放在办公桌上：“郑局，您的茶。”
“嗯，放那儿吧。”
“郑局，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要注意身体啊。”
郑父摆了摆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你出去吧，我歇会儿。”
干事点了点头，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郑父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不停地揉着太阳穴。
那股莫名的阴霾，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口。
他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事。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张全家福上，照片里，郑浩站在他身后，笑得阳光灿烂。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小兔崽子，不会又在外面给他惹什么麻烦了吧？
他拿起手机，拨了郑浩的号码。
嘟——嘟——嘟——
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他的手指在办公桌上敲了两下，心中的阴霾更重了。
最终，他只是把手机关掉，重新拿起那份文件，继续看。
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
江疏月站在原地，一直没动，而她脚下阴影处的动静，在中年男人开口的那一刻就消失了。
她的目光从郑浩被架走的那一刻起，就一直落在那群突然出现的人身上。
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手指在教案夹上微微收紧了。
江疏月只是静静地看向那个正在朝她走来的女人。
短发，金丝眼镜，白大褂，步伐不紧不慢。
那是一个和这个东南小城格格不入的女人。
苏明雪走到江疏月面前，站定，微微点头：“江疏月女士，你好。自我介绍一下——国家安全局，苏明雪。”
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证件，翻开，正面朝上，递到江疏月面前。
江疏月的目光落在证件上，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着苏明雪的眼睛。
“你好。”江疏月的声音很轻。
苏明雪收回证件，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江女士，我们此来，是代表国安，正式邀请你加入我们的部门。”
江疏月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苏明雪继续说：“你的专业背景和能力，我们做过详细的评估，非常符合我们目前的一个项目需求。如果你愿意的话——”
“是韩朔让你们来的吗？”
江疏月突然开口，打断了苏明雪的话。
苏明雪的介绍戛然而止。
她看着江疏月，沉默了一秒，然后摇了摇头：“不是。”
江疏月的眼睛一直盯着苏明雪，似乎在判断她有没有说谎。
几秒后，她开口了：“那和他有关吧？”
苏明雪没有否认，她只是看着江疏月，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你很聪明。”
江疏月摇了摇头：“我只是有一点自知之明罢了。”
苏明雪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语气放得更轻了一些：“疏月，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江疏月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疏月，这件事，说起来确实和韩朔有关。但我们邀请你加入，绝对不是仅仅因为他的原因。”
“你的能力——你的专业背景，你的学术成果，你的综合素质——我们认真评估过，你确实是我们需要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江疏月的眼睛：“韩朔同志在前线为国家拼命，他的家人，国家自然会照顾。但照顾不等于包办，不等于不尊重个人意愿。我们今天来，是邀请，不是命令。”
江疏月沉默了很久。
夕阳从梧桐树叶的缝隙中洒下来，在她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那些光影让她看起来像在哭，又像在笑：“谢谢你们的好意。”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是我现在……暂时没有离开这里的打算。”
苏明雪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是因为……”
“我父母还在这里。”
江疏月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很简单的事实：“他们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太好。这里虽然不是什么大城市，但他们住得习惯，我不想让他们跟着我折腾。”
苏明雪点了点头：“关于你父母这边，你不用担心。我们可以帮你们一起安置到京都。住房、医疗、生活保障，都有成熟的方案。”
江疏月看着她，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那种动摇就消失了。
她摇了摇头。
“多谢你们的好意。”她的语气依然是那种平静到有些疏离的味道，“但我还是想留在这里。”
“而且，你刚刚说错了一点。”
“什么？”
“我不是他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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