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明白姜昊的意思。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
没有钱没有粮,你的办法再好,落实不下去也是白搭。
只是,这些问题就不是他一个平民百姓该考虑的问题了。
姜昊是这次赈灾平叛的总指挥使,同时又是驸马爷,他只要下定决心去做,总有办法可以做到。
江河手里虽然也有近百万斤的粮食可用,但是他与姜昊之间的关系,却还没有要好到可以让他自己送出所有粮食的地步。
况且,他也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去解释那些粮食的来历。
所以他并没有去接姜昊的话茬儿,而是端起酒杯又与姜昊碰了一杯。
很快,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吃饱喝足了之后,江河拒绝了姜昊想要让他留宿的请求,直接告辞出了县衙。
县衙门口,孙飞早就已经让人备好了马车,就等着江河出来,将其平安送回下河村。
“大……大哥!”
就在江河抬腿准备登上马车的当口,县衙大门左侧的石墩后突然窜出一个人,怯声开口唤了江河一句。
江河扭头观瞧,看到竟是江梅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满眼愧疚与胆怯地看着他。
“原来是江梅啊!”江河收回刚刚抬起的右腿,转身面向江梅,“你这是……专门在这里等我?”
听大哥直接唤自己的名字,而不再是像以前那样叫她大妹,江梅不由感觉心中一阵酸楚。
她知道,他们这一家人,已经把大哥给推得太远太远,再也拽不回来了。
见江梅轻轻点头,江河继续问道:“说吧,找我什么事儿?”
江河的声音很平淡,就像是在与一个不相干的生人说话。
“大哥,你跟钦差大人是不是很熟?”
江梅闻到了江河身上散发出来的酒气,眼中略带希冀地开口向江河问道。
她记得很清楚,之前在公堂之上看到大哥时,大哥的身上并没有这些酒气。
方才见老族长王德顺与里正公王冶山全都离开了公堂,她却迟迟没有看到大哥从里面走出来。
现在看来,竟是那位钦差大人把大哥留下来吃酒了。
如此,自然不难看出钦差大人与大哥之间的关系有多么亲近了。
也难怪在公堂之上,钦差大人会那般偏向大哥。
江河看着江梅,已然大概明白了她的目的,不由淡声回应道:“算是有一些关系吧。”
江梅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切声道:“大哥,既然你跟钦差大人那么熟,那你能不能……跟钦差大人说说,让他别给爹娘判得太重?”
“爹娘他们毕竟年纪大了,又身受重伤,实在是经不起牢狱之灾了……”
果然,这个女人就是来替王三妮等人求情的。
只是你求情求到我这个被告的苦主身上来,不觉得有些太过荒唐了么?
江河果断摇头,淡声道:“江梅,你爹娘还有你二哥他们,是触犯了刑律,理应受到相应的惩罚。而这,并不是我一个寻常的村民能左右的。”
“你若是真为他们好,不如去多为他们准备几套保暖的棉衣棉被,听说县衙大狱四面透风,冷得很呢。”
闻言,江梅的眼泪刷的一下掉了下来。
她期期艾艾地看着江河,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
“大哥,我知道爹娘还有二哥二嫂他们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们全家,可……可他们毕竟是咱们的亲爹亲娘啊,你难道就不能大度一些……”
“江梅!”江河打断她,“提醒你一句,那是你的亲爹亲娘,不是我的。他们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主动跟我断亲了,我跟他们再无半点儿亲缘关系。”
“所以,他们的死活跟我无关,我也不会再管,你以后莫要再因为他们的事情来烦我了!”
说完这些话,江河便收回目光,毫不犹豫地抬脚上了马车,车厢前随风摆动的门帘,隔绝了江梅的视线。
江梅见状,不由呼吸一滞。
哪怕在过来之前,她就已经预料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可当大哥真的这般决绝地拒绝了她的请求之后,她还是忍不住一阵心痛难过。
“知道了大哥,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来烦你了!”
江梅低着头应了一句,又站在原地哭了好一会儿,这才转身走了。
江河坐在车厢里,透过车厢窗帘的缝隙,看着江梅离去的背影,不由轻摇了摇头。
“孙护卫!”江河朝着一直站在车厢前没有离去的孙飞唤了一句。
孙飞忙凑上前来,恭声道:“江先生,不知您还有什么吩咐?”
“吩咐不敢当。”江河客气了一句,道:“就是我这个妹妹,孤身一人留在城内,总归是有些不太安全,如果孙护卫方便的话,不知能否派人照看一二?”
孙飞欣然点头:“江先生放心,只要她不出县城,在下便可保她在城内平安无事!”
江河道了句谢便不再多言,孙飞识趣地冲驾车的车夫挥了挥手,示意他马上启程。
片刻,马车便缓缓离开了县衙门前,朝着县城的西门方向驶去。
送走了江河之后,孙飞快步返回后衙的小厅之中,看到姜昊仍坐在酒桌之前凝眉静思,便轻步走到近前静声恭候着。
“江叔父已经离开了?”姜昊突然开口询问。
孙飞恭声回道:“回将军话,江先生已经出城了,临走之前,他还嘱咐属下多照看一下仍在县中滞留的江梅。”
“他倒是心胸宽广得很,竟这么快就忘了江梅之前帮着老宅那帮人诬蔑他的事情了!”
姜昊轻撇了下嘴,继续向孙飞问道:
“关于他提到的那个‘开凿运河,引流川南’的主意,你以为如何?”
孙飞正色道:“可行性很高,只要将军能从朝廷那边再要来百万余斤的粮食,应该就能初步实施了。”
“只要能引流成功,川南郡这边的灾情就能及时缓解,将军此来赈灾的任务也就算是完成了大半。”
“是啊,我也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
姜昊轻声感叹了一句:
“真是没有想到啊,我的这位素来好吃懒做、不学无术的‘好叔父’,这一次竟然还给我带来了这样一份大惊喜!”
说着,姜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定声向孙飞吩咐道:
“粮食的事,本将来想办法。你这就派人去雅鲁江边看看,选几条合适的挖渠路线,画出详细的地形图与施工图。”
“川南郡的这场天灾人祸,也是时候该结束了!”
“是,将军!”
孙飞恭敬地应了一声,然后快步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