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姜昊的讲述,江河的心中平静无波,并无太大的感触。
毕竟,他跟江山又不熟,甚至连见都没有见过,很难会对他的战死产生太多的共情。
不过谁让他现在是江山名义上的亲爹呢。
哪怕心中平静无波,江河还是努力让自己的脸上表现出了一抹伤悲沉寂的色彩,眼圈都给憋红了。
“为国尽忠,为袍泽赴死,我儿不是孬种!他是好样的!”
江河声音有些发颤地夸赞了江山一句,三观正得发邪。
姜昊闻言,感动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泣声向江河说道:
“江叔父,我对不起您,更对不起江山兄弟!”
“我欠江山兄弟一条命,可是这三年多来,我却一次也没来三河县探望过你们,甚至都不知道原本属于江山兄弟的那些抚恤金,都被三河县的县尊给从中贪墨截留了!”
“这些年,让江叔父您和江山兄弟的遗孀与一双儿女,受苦了!”
江河闻言,不由心中了然。
怪不得当年原身的长子战死沙场之后,不但尸骨无存,甚至连半文钱的抚恤都没有。
闹了半天,不是没有抚恤,而是原本属于江山的卖命钱,全都被三河县的县尊给贪墨掉了。
江河低头深看了一眼跪在他身前的姜昊,没有过多去追究他这些言语的真假,缓缓伸出双手将他扶起。
“姜大人,您先起来吧,都是下面的官员胡作非为,这事儿怪不到您的头上。”
姜昊仍然坚持跪在地上,满是自责地摇头道:“江叔父莫要宽慰我了,这确实是我的过失。”
“如果当初我能亲自过来一趟三河县,或是派人直接把那些抚恤金亲自送到叔父的手中,中间就不会有这么多的误会与意外了。”
说着,姜昊又极为诚恳地讲述了一下他当年为何没有亲自过来的原因。
一是因为与公主的大婚,二则是西北战事又起,这些年他一直都在坐镇西北,实在是抽不出空亲自过来三河县一趟。
对此江河还能说什么?
只能再次伸手搀扶,同时开口劝说道:
“姜大人莫要这般自责,你贵为当朝驸马,同时又兼着抵御西北蛮族的重担,岂能因私而废公?”
“快起来吧,若是江山还活着的话,应该也不想看到你这样自责难过。”
姜昊闻言,这才顺势从地上站起身来,又冲着江河恭敬地施了一礼后,正色向江河说道:
“江叔父,您别叫我姜大人,我跟江山是兄弟,在您的跟前就是一个子侄晚辈,您直接叫我姜昊就行了。”
“不瞒叔父知晓,这次川南郡闹灾荒,我主动请缨过来赈灾,就是想借机前来三河县,找到您,并替江山兄弟尽一份孝心。”
江河看着他,眼中满是复杂。
这个姜昊给他的感觉实在是有些古怪。
此人贵为驸马,同时又是镇守西北的大将军,可是在他这个平头百姓的跟前,似乎实诚甚至卑微得有些过分了。
就算真如姜昊所言,他与江山是生死之交,江山曾不止一次救过他的性命,他也没有必要一见面就直接跪倒在他这个故交父亲的跟前,磕头忏悔吧?
他要是真有心,明里暗里对江家人多照拂一些,或是给些实实在在的好处,确保江家人以后衣食无忧不就行了,实在是没有必要表现得这般卑微与客气。
“好孩子,真是有心了。”江河压下心中的疑惑,接声说道:“江山那小子若是泉下有知,知道你为他所做的这一切,想来也会含笑九泉的。”
“江叔父言重了,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姜昊道:“我本来是想早点过来的,可路上被一些事情给耽搁了。”
“昨天清晨,待我紧赶慢赶来到了三河县,才知道张万贤那个混账东西竟然带兵来了下河村,甚至还打着要为他兄长和族人报仇的旗号,血洗下河村。”
“我心中着急,当即就派出了三名传令兵同时出城追赶,最后还好给赶上了,否则我就算是在事后斩了张万贤那个混账东西,怕是也会遗憾终身。”
江河接声问道:“所以,那道‘不得伤害下河村村民’和‘不许在下河村兴风作浪’的命令,就是你下的?”
姜昊点点头。
“对,我当时并不知道张万贤要对付的人是江叔父您,只知道他欲要对下河村不利。我虽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为何,但却绝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不过,张万贤的事,终归是我疏忽了。我若是早知道他与江叔父之间有这些龌龊,当初说什么也不会让他回三河县来。”
“我在这里要再次向江叔父道歉,因为我的一时疏忽,让您和家里人跟着受惊了!”
说着,姜昊再次躬身向江河行了一礼,以表心中的歉意。
江河连连摆手,“行了行了,都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毕竟,谁也不曾想到,张万贤竟然会那般疯狂,为了心中的一点儿无端猜疑,竟然狠心到要屠杀整个下河村。”
“也多亏了贤侄你反应及时,不然的话,我们整个村子怕是都要跟着遭殃了。说起来,我们还得多谢谢你才是。”
二人相互寒暄客套着,全都默契地刻意避开了江河出手挟持钦差的违规举动。
没一会儿的工夫,彼此熟络了起来,姜昊这才探声向江河问道:
“江叔父,我曾听江山兄弟说起过,咱家世代务农,似乎从来都没有谁修行过武道。
就连江山兄弟也是在参了军后,才修行了行伍中的军体拳术,不知您这一身的武道修为是从何而来?”
所谓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
哪怕姜昊从来都没有跟江河比试过,也没有看到过江河与人动手时的画面。
但是,刚刚在看到江河的第一眼,他就从江河正常的行动坐卧之间,感受到了一丝潜在且致命的威胁。
这是他在战场厮杀多年培养出来的本能感知,极少会出现错误。
联想到之前江河曾单枪匹马,在众多护卫的护佑下,生擒活捉了张万贤,还逼得在场的上千铁甲军不得不退出村外。
姜昊就不难想象得出,他的这位江叔父,绝对是一位实力极为不俗的武道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