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首长心疼地抢回被大外孙祸祸的好茶叶，“我这老茶饼藏了二十几年，才拿出来冲了这么一回，可别给我糟蹋了。”
秦裴把指尖捏着的一小撮茶叶，丢回茶罐里，“不就一个老茶饼吗，改天我给你弄几百个来，你再藏个二十来年，等拿出来的时候，随便喝，管够。”
老首长气道：“我都多大年纪了，再藏二十几年拿出来，我还喝得动吗？”
秦裴身子一歪，没个正形地说：“别说再藏二十几年，就是算藏三十年，您都还没过百岁，怎么就喝不动了。只要您不嫌跑厕所勤快，从早喝到晚都行。”
老首长怒骂：“什么叫不嫌跑厕所勤快，就算再过三十年，你小子肾虚，我老头子都不会肾虚。”
秦裴忍笑：“肾虚可是您说的，我没说过。”
老首长找不到话反驳，噎了一会儿，使出家长大招：“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没个坐像，哪还有当兵的样子。”
秦裴还是笑：“当兵的怎么了？当兵的在家还不能放松了？不就老茶饼吗？我自己弄几百个放家里，然后一天孝敬您一个，行了吧。”
老首长被逗笑了，无可奈何地指了指他：“行了，别皮了，说说你的婚事吧。”
在秦裴过来以前，老首长的战友就带着孙女走了。
然后他就让人清了场。
他这院子连只蚊子都飞不进来，说话不用顾忌。
秦裴撇嘴：“我已经结婚了。”
说起这个，老首长就气不打一处出，啐他：“你结个屁的婚。”
秦裴被骂，不以为意，翻了个茶杯，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我这是最后一个任务了，完成了任务，我就要回归正统了。”
“你应该知道，保留这个身份，更合适。”
另一个身份已经是“植物人”了，只要宣告脑死亡，就能把身份抹掉。
秦家和裴家孙子辈总共也就秦裴这么一个。
无论他用哪个身份，两边的一切都是他的。
大不了，以后结婚生子，多生一个，一个姓裴，一个姓秦。
秦裴把茶喝茶，留着茶杯在手里转着玩，眸光幽深。
“我爸妈在硝烟炮火里滚了这么多年，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不容易，尤其两个人都有战后创伤应激综合症。现在高强度工作，暂时没问题。但等退下来了……”
秦裴话说到这里，不再继续说下去。
都是军人出身。
老首长当然清楚，战后创伤应激综合症很难完全治愈。
尤其在身体免疫能力降低，身体状况不好后，尤其容易发作。
“我想回去陪着他们。等您退下来了，可以两家搬一块，刚好开两桌麻将。”
这话的意思，他以后不会留在军中。
老首长神色黯然。
家里已经有三个战后创伤应激综合症了。
他也不想外孙也弄成那样。
这次完成任务，确实是功成身退的好时机。
但想到外孙那无人能及的天赋，而部队里奇缺这样的人才，终究还是意难平。
“不管往后怎么样，你的身份已经被人怀疑了，黑网天天挂着你的最高悬赏，为了打消那些人的猜疑，这婚事还是得定。”
“少整这些，我什么都没做，就被人在网上说选妃了。老头，您是生怕你外孙不犯错啊。”
说起这个，老首长更气了：“还不是你乱来，整天纠缠人家有妇之夫，他们才故意整这出来转移视线。”
“什么人家有妇之夫，那是我夫人。”
“那是裴挚的夫人，跟你没半毛钱关系。”
裴家虽然是隐婚，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
琳琅这身份，也只是瞒瞒不知情的人，至于其他人，根本瞒不住。
秦裴噎住。
老首长继续毫不留情地打击：“当初你妈说给你娶个媳妇的时候，你是放了话的，说跟你没关系，你不会承认。”
秦裴不服：“他们换人了，我不知道是琳琅。”
老首长冷嘲地“呵呵”一声。
“都换了三年了，人家李秘书几次三番发照片给你，你愣是一眼不看。不知道？怪谁？怪你妈，还是怪我？现在知道了，你缠上去了。可你知道这是什么行为不？插足别人婚姻，是第三者。知道啥是第三者不？小三……三自己也是三！”
神他M的三自己也是三。
秦裴脸都气黑了。
老首长越说越气：“你是军人，做三？知道严重性不？我怕你任务没做完，先把自己作没了。老宋家和老陆家的姑娘都不错，你挑一个，先订个婚，把自己从黑网上摘下来。”
比起生气，老首长更担心秦裴的安危。
三年前的那场围剿。
来了几十个顶尖的杀手。
他命大，死里逃生。
老裴躺了三年，才醒过来。
再来一次。
谁敢保证，还能有上一次的运气？
先不说国家有多需要秦裴这样的顶级人才。
就说自己的小家。
他们秦裴两家，就他这一根独苗。
如果没了，真绝后了。
秦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嘲讽。
“我现在订婚，等我完成任务，回归正本，这婚事怎么办？”
“到时该怎么着，怎么着。”
秦裴收了笑。
“我知道你们看不上肖家，打算我死遁后，就让她改嫁。到时候，给她一笔赔偿，把人打发了，就算完事。”
“我应该看得上肖家？”
老首长确实是这么想的，不过被秦裴当面直接道破，还是有些来气。
“琳琅和肖家不一样。”
“不管一不一样，她都不适合我们这样的家庭。”
“你查了她？”
老首长沉默。
“小姨答应过我不查她。”
秦裴紧抿着唇。
老首长看着外孙倔强的表情。
“你小姨是你小姨，我是我。你向来聪明，分得清轻重，趁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该放手就放手。”
秦裴脸上所有表情淡去，摞下茶杯。
“当年，大舅倒是放手了，结果呢？”
老首长沉默了，老眼里闪过一抹无法掩饰的哀伤和孤寂。
结果？
结果家破人亡。
他愧疚至今。
老伴住进寺庙，永远不再踏进秦家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