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之时,肆虐了一整夜的暴雪,终于停歇。

    破晓的微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洒落皑皑雪原,天地间一片纯白澄澈,干净得一尘不染。

    清晨的雪山,静谧辽阔,空气清冽刺骨。

    火堆温热,南星缓缓睁眼,眼底的疲惫褪去。

    一夜休整,体力回满,身上衣物干爽温暖,失温的后遗症也缓了过来。

    “醒了?”辛达看到她坐起身,笑着收拾东西:“雪停了,天亮了,现在可以下山了。我刚刚听动静,波塔也回来了,他在外面收拾羊。”

    南星心头一松,立刻起身推开木门。

    屋外晨光正好,积雪皑皑。

    昨天的男孩波塔正站在雪地里,浑身落满白雪,手里牵着那只幸存的黑羊,虽然浑身狼狈,但好在平安无事。

    看到南星,波塔眼睛一亮,跑了过来:“姐姐,我没事。羊也找回来了!”

    “辛苦你了。”南星看着他,认真道,“损失的,我会全部赔偿。”

    波塔依旧摇头,道:“真的不用,我昨晚躲在另一个雪洞里,羊也没有跑很远。”

    辛达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他手里拿着灯:“走吧,下山了。早点出去,你就能早点联系救援。”

    南星点头,不再说话。

    三人简单收拾妥当,锁好木屋,踩着清晨松软的积雪,顺着牧民熟知的小道,稳步朝山下前行。

    这条小道避开了绝大多数的陡坡,冰崖,无人盲区,平缓安全,是牧民世代走出来的求生之路。

    一路顺畅无阻,晨光铺洒在雪地上,光影温柔,历经一夜暴雪,整片雪山干净辽阔,静谧美好,丝毫不见昨日的凶险杀机。

    与此同时,白棱山景区,早已陷入一片极致的焦灼与混乱。

    从昨日中午南星失踪,整整一夜,秦渡没合眼。

    雪场短暂通话的间隙,短短几分钟的空档,南星就凭空消失了。

    起初他强作镇定,以为她只是先行回房休息,可返回酒店遍寻无果,房间空旷无人。

    他意识到,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监控排查、工作人员询问、景区全域搜寻,一无所获。

    偌大的正规雪场,人来人往,偏偏没有半分南星离开的踪迹。

    紧接着,深夜凌晨,沈少怀感到,告知陆晨曦失联了好几天,问他有没有查到消息。

    两人汇合后,沈少怀表示,陆晨曦会跑到这边,完全是因为秦渡和南星。

    他怀疑陆晨曦死心不改,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

    白棱山的搜救工作,从昨夜开始就没有停歇过。

    秦渡站在雪场监控室里,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一夜未眠,他眼底布满猩红血丝,黑色滑雪服上落满未化的雪沫,眉眼间是冰冷的焦灼。

    整整十几个小时,南星凭空消失在人声鼎沸的正规雪场里……

    警方两组搜救队早已分头行动,一队带着专业设备深入景区所有边角区域,地毯式排查每一处观光步道,雪场死角。

    另一队死死盯着唯一的疑点,短暂出现在监控盲区的陌生孩童。

    监控画面被工作人员反复调取、放慢、定格。

    屏幕里,游客往来的喧闹画面中,一个穿着本地民族棉衣、个头矮小的小男孩,刻意避开监控镜头,跌跌撞撞撞向休息区方向。

    短短十几秒后,休息区人流莫名拥挤,遮挡住了镜头,再等人群散去,方才坐在原位的南星,已然不见踪迹。

    全程不过三分钟。

    精准,刻意,毫无破绽。

    不是意外的走失,是蓄谋已久的诱拐。

    “秦先生,确认了。”办案警察拿着排查结果快步走来,语气凝重,“这个孩子是白棱山脚下塔卡村的牧民孩童,我们已经联系上村委,确认了身份。现在立刻带队进村核查,追查孩子和背后联系人。”

    塔卡村,隐匿在雪山脚下的少数民族村落,背靠整片未开发野线,村民世代靠山生活。

    秦渡薄唇紧抿,指尖攥得发白,沉冷出声:“我跟你们一起去。”

    沈少怀跟在一旁,眼底满是疲惫与无奈。

    他连夜驱车赶来,一边担忧失联多日的陆晨曦,一边看着近乎失控的秦渡,满心无力。

    他比谁都清楚,陆晨曦的偏执疯魔,很有可能是这场失踪案的始作俑者。

    只是没有证据,一切都是揣测。

    沈少怀害怕的是,陆晨曦会把自己也给搭进去。

    车队疾驰驶出景区,朝着山脚塔卡村赶去。

    山间寒风透过车窗灌入,刺骨冰凉,却吹不散秦渡心头翻涌的恐慌。

    他一遍遍回想所有细节。

    突然拥挤的人群,刻意碰瓷的孩童……所有巧合堆叠在一起,就是一场精心算计的杀局。

    对方掐准了他打电话的空档,掐准了景区人流繁杂的漏洞……

    一路疾驰,抵达塔卡村时,天光已然大亮。

    村委全力配合排查,很快找到了监控里的小男孩。

    晨光铺洒在塔卡村错落的木屋上,皑皑白雪衬得村落静谧朴素。

    可村口聚拢的警车与一行人,瞬间打破了山村的平和。

    村委干部领着警方和秦渡、沈少怀快步往村子深处走,脚下积雪咯吱作响,清冷的风卷着雪粒掠过众人眉眼。

    不多时,一间低矮的牧民木屋前,一个身形瘦小,面色怯生生的男孩被带了出来。

    正是那个监控里避开镜头,制造混乱的那个塔卡村孩童。

    孩子不过六七岁出头,从没见过这样严肃的阵仗,看着围过来的陌生人,吓得攥紧衣角,脑袋微微垂着,浑身都透着拘谨。

    警察放缓了语气,轻声询问:“昨天在雪场休息区,是不是你故意引开那位姐姐的?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小男孩眼皮颤了颤,抬眼看着警察手里的画像,怯怯扫过神色冰冷的秦渡,声音细细小小的,惶恐不已:“是……是我爸爸和叔叔让我做的。”

    他年纪尚小,不懂什么是诱拐,只记得大人的吩咐,不敢不听话。

    “他们跟我说,只要我在做好了,就给我买新的棉袄和糖果。我、我就是听他们的话……”孩子越说越慌,眼眶泛红,“做完之后他们就让我回村了。”

    秦渡周身的寒气更重了几分,眼底的红血丝愈发刺眼,紧攥的指节泛出青白。

    “你爸爸和叔叔呢?”警察立刻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