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生气。”

    秦渡微微低头,漆黑的眼眸里盛满疑惑与不安:“真的不生气?”

    南星抬眸:“我刚刚不是说了,我都知道。”

    秦渡看着她澄澈坦荡的眼眸,心口被滚烫的暖意填满。

    “我不是故意瞒你。”

    他想要解释:“那些过去对我来时,不值一提,从头到尾都是无关紧要的琐事。我怕告诉你之后,你会多想,会觉得我和她有牵扯,会平白多生隔阂。”

    “我以为我能处理干净,能不让这些烂事打扰到你,打扰到我们的订婚宴,是我高估了自己,我没做好。”

    他没想过,陆晨曦会突然回国,闹到他和南星的订婚宴。

    他觉得这背后一定有人在做推手……

    而陆晨曦是陆沉执同父异母的妹妹。

    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一切的闹剧,从头到尾都掺着陆沉执的手笔……

    南星听着他略显低沉的眼眸,点头:“我明白。”

    秦渡垂眸:“刚刚你站在门口,安静看着里面一切的时候,我心里特别慌。”

    “我怕你会觉得我给你的感情不够纯粹。”

    方才南星沉默伫立在门口的那短短几秒,于他而言,像是度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那种患得患失的慌乱,让他变得胆怯、不安、患得患失。

    南星望着他眼底真切的情绪,忍不住抬手,抚上他蹙起的眉头:“不会的。”

    “秦渡,我信你。”

    短短几个字,轻如晚风,却重逾千斤。

    “我分得清什么是真心。”

    “别人的一厢情愿,不影响我对你的判断。”

    “所以,不用愧疚,不用不安,更不用怕我误会。”

    露台晚风温柔,拂动两人的发丝与衣摆,星光洒落,将两人裹在温柔的光影里。

    秦渡心口胀满了不知名的情绪。

    他不知道怎么宣泄,所以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呼吸交缠。

    晚风卷着江潮的湿气,漫过酒店西侧长廊的阴影。

    雕花壁灯的光线被楼宇切割得支离破碎。

    一道挺拔颀长的身影隐匿在晦暗角落,将露台内相拥的两人尽收眼底。

    陆沉执身着黑色西装,衬得他眉眼深邃冷冽,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漠然气场。

    露台之上,南星仰头软声安抚秦渡,眉眼温柔坦荡,褪去见他时的冷漠凌厉,只剩下独属于恋人的缱绻。

    郎情妾意,温情脉脉。

    这幅圆满美好的画面,落在陆沉执眼中,却叫他不自觉生出阴沉的戾气。

    说实话……

    南星是他见过最有趣的猎物,清醒、狠绝、聪慧。

    这样的女人,不该被任何人独占,更不该囿于情爱的温柔乡。

    秦渡的满心奔赴、小心翼翼,在他看来,不过是弱者对珍宝的觊觎。

    无趣,且碍眼。

    陆沉执唇角勾起一抹近乎凉薄的弧度,未做片刻停留,转身抬步离去。

    皮鞋碾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没有半点声响。

    如同他悄无声息的出现,又隐匿入黑暗之中。

    长廊喧嚣依旧,宾客笑语、乐曲悠扬。

    酒店顶楼露天天台,空旷无人,晚风粼粼。

    陆沉执倚着围栏,点燃了指尖的雪茄。

    星火明灭,青烟袅袅升起,消散在夜色里。

    烟草的冷冽气息笼罩周身,衬得他侧脸轮廓愈发冷硬,成熟男人的矜贵气场,迫人十足。

    他垂眸点开手机,指尖修长,骨节分明,动作慵懒又仿佛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屏幕亮起的微光映在他深邃眼底,晦暗不明。

    寥寥几字,发送出去。

    【过来。】

    消息送达不过三分钟,急促细碎的脚步声便从楼梯口传来。

    陆晨曦眼眶通红,眼尾泛着哭过的潮红,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狼狈,长发凌乱贴在颈侧,纯白礼裙有些褶皱,满心委屈与不甘,无从宣泄。

    她站在离陆沉执三步远的地方,身形单薄局促,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低唤了一声:“哥哥。”

    天台死寂。

    只有风声呼啸,和陆沉执缓慢吞吐烟雾的轻响。

    他没有应声,也没有看她,单手随意搭在栏杆上,姿态松弛慵懒。

    可周身沉淀的威压,却让陆晨曦浑身僵硬,呼吸都不敢过重。

    压抑的沉默持续了整整半分钟,每一秒都是无形的煎熬。

    陆晨曦心脏紧缩,指尖紧紧攥着裙摆,心底的慌乱愈发浓烈。

    她太了解这位同父异母的兄长,沉默从不是宽容,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酝酿。

    终于,陆沉执偏过头,深邃黑眸落在她狼狈不堪的脸上,目光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审视,嗓音低沉磁性,漫着凉薄的嘲弄。

    “我让你回国,是来让你当众丢人现眼的?”

    他语速不快,字句清晰,上位者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每一个字都精准戳中陆晨曦的难堪。

    “守了秦渡那么多年,到头来连一句正经回应都讨不到,当众纠缠、崩溃失态。”

    “陆晨曦,你怎么这么蠢?”

    直白的斥责,没有半分留情面。

    陆晨曦脸色惨白,血色尽数褪去,嘴唇微微颤抖,难堪与屈辱淹没了她。

    她攥紧的指尖泛白,眼眶发热,却咬着唇,不敢落泪。

    “我没有……”她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倔强的不甘:“是他从来没有给过我机会,是那个叫南星的女人突然出现,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呵……”

    陆沉执低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反倒透着刺骨的冰冷。

    他抬手弹了弹指尖烟灰,动作优雅矜贵,一举一动皆是掌权人的从容气度。

    对比之下,陆晨曦的怯懦和无能愈发刺眼。

    “机会是自己争来的,不是靠你的自我感动、哭哭啼啼求来。”

    陆沉执侧眸看向他愚蠢的妹妹,眼底带着教导式的漠然,更是刻意的操控。

    “你母亲当年能稳坐陆家半生荣华,哪怕无名无分,也能拿捏人心,你怎么偏偏半点手段都没学到。空有一张楚楚可怜的脸,和一身无用的矫情。”

    “喜欢就去争,得不到就去抢。这点道理,还需要我去教你吗?”

    这话像一颗毒种,落入陆晨曦扭曲的心。

    陆晨曦垂着头,长长的睫毛簌簌颤抖。

    她心底翻涌着疯狂的念头。

    刚刚露台之内,南星的坦荡从容、秦渡的偏爱维护,像一把利刃,撕碎了她多年自我编织的美梦。

    她终于清醒。

    什么年少默许的偏爱,什么错过的双向奔赴……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秦渡永远不会属于她。

    既然求而不得,那不如让那个占尽一切的南星,彻底消失。

    这些阴暗疯狂的想法,被她压在心底。

    至于陆沉执说的,又争又抢,那不是她的作风……

    如果得不到,那还不如毁掉一切。

    见陆晨曦沉默不语,眼底情绪却晦暗不定。

    陆沉执自以为目的已达到,唇角的凉薄笑意更深。

    “下周,我会安排你入职云顶实业实习。”他淡淡开口,敲定一切,不容反驳:“我给你个机会,能不能抓住,就看你自己了。”

    云顶实业,是秦家执掌的核心产业。

    陆晨曦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