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创项目正式启动后,南星彻底成了第三小组的透明人。

    梁伟光说到做到,真的只给她分配最边缘、最琐碎的杂活。

    每天邮箱里准时收到一堆任务:整理会议纪要、录入上千条基础数据、核对实验报告格式、打印装订文件……

    全是毫无技术含量、谁都能替代的体力活。

    小组会议,不通知她;

    核心代码讨论,避开她;

    任务分配群,甚至刻意把她屏蔽,因为南星没在群里收到任何关于项目任务的内容;

    遇到难点攻关,所有人聚在一起熬夜加班,唯独把她一个人丢在一边。

    南星去实验室拿资料,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热闹的讨论声。

    “梁哥,这段核心代码你太绝了,直接优化了百分之三十的运行效率!”

    “林立你算法也牛,咱们组这次稳了。”

    “对了,别让南星进来了,她又不懂,进来也碍事。”

    “放心,我没叫她,就让她在外面整理文档吧。”

    南星脚步顿在门口,指尖轻轻敲了敲门框。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几秒钟后,梁伟光开门出来,看到是她,脸上没有半分尴尬,反而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南星,你怎么来了?任务做完了?”

    “资料。”南星淡淡吐出两个字。

    梁伟光侧身让开一条缝,只够她拿走资料,完全不让她看见里面的屏幕内容:“拿了就赶紧去忙吧,别耽误进度。”

    南星拿走资料,没多停留,转身离开。

    她走后,实验室里再次炸开。

    “我去,她也太自觉了,都不往里看?”

    “看也看不懂,估计自己都觉得丢人吧。”

    “组长不是说了,她基础差,咱们别带她,免得拖后腿。”

    南星将这些话尽数抛在身后。

    打杂就打杂,屏蔽就屏蔽,孤立就孤立。

    她不急。

    前世在最底层挣扎那几年,比这更难堪的处境,她都熬过来了。这点冷遇,对她而言,连痒都算不上。

    南星在静等机会。

    每天,她准时出现在实验室,安安静静做完分配给她的杂活。

    别人在讨论核心代码,她就坐在角落,一边录入数据,一边不动声色地记录关键信息;

    别人在熬夜攻关,她就留在最后,把所有人遗漏的笔记、草稿、废弃代码详细记录收好;

    小组群里不发消息,她就自己去项目官网、数据库,一点点扒项目整体架构。

    南星像一个沉默的猎手,蛰伏在角落,不动声色,收集一切能收集到的信息。

    这天傍晚,温时与又出现在实验室门口。

    他手里拿着一杯温热的奶茶,走到南星身边,语气温柔:

    “累不累?看你一整天都在录入数据,别太累了。”

    温时与俯身,顺势就想触摸南星的头。

    南星微微偏头,避开了他的动作。

    “你忘了?我不喝甜的。”她语气平淡。

    温时与的手再次僵在半空,脸色微微沉了沉:“南星,别闹了。”

    他记得南星是爱吃甜食的。

    南星小时候为了抢他手里的冰淇淋,追着他跑了大半个院子,软乎乎的小脸气鼓鼓的,非要咬上一口才肯罢休。

    她现在这样说,不过是因为还在闹脾气。

    温时与的耐心有些告罄,他已经哄了南星好几天,她还是那么不依不饶。

    温时与把奶茶放在桌上,大半个身子倾压过来,几乎将南星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南星单手将人推开,抬眼:“温时与,别逼我揍你。”

    温时与垂眸看向南星凶巴巴的反应,神情有一瞬恍惚。

    “你舍得吗?”他回过神,表情轻松,低笑了声。

    南星看着四周投来若有似无的视线,收拾好东西,起身往外走。

    她留下一句:“来,你跟我过来。”

    这里是实验室,桌面上摆满了文件资料,实在不宜动手。

    温时与愣了愣,下意识跟了上去。

    一直到楼梯的拐角。

    南星停下脚步,听着身后一点点靠近的脚步声。

    “南星,你……”

    温时与的话,还没飘进风里,南星骤然回身。

    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她手腕一扣、腰腹一拧,干脆利落给了温时与一个过肩摔。

    “嘭”一声闷响,温时与重重砸在地面上。

    然后懵了。

    温时与:?

    下一秒。

    南星膝盖重重地顶在他肋骨上,将人压制住,那力道沉得让人喘不上气。

    温时与瞳孔微缩,一时没反应过来。

    南星手握成拳,高高举起,冲着他的侧脸打了过来,毫不犹豫。

    温时与几乎是本能出手,一把攥住她的拳头,防御性格挡。

    他由下至上撞进南星眼底——

    那双眼睛里燃着真火,亮得惊人,连怒意都灼人。

    温时与脑子里莫名只跳出来一个念头。

    真漂亮。

    南星被他抓着手,半点不慌,另一只空闲的手毫不留情,直接一拳砸在他的眼眶上。

    “唔——”

    温时与疼得闷哼一声,毫无防备,生理性的泪水,被逼出眼角,顺着清隽的轮廓滑落。

    他本就生得好看,眉骨锋利,眼型偏长,睫毛浓密,此刻一只眼迅速泛红,水光潋滟,疼得微微蹙眉,反倒添了几分破碎又矜贵的美感,半点不显狼狈,只让人觉得这张脸被打了都可惜。

    南星啧了一声。

    暗道温时与就是生了副好皮囊,不然也不能把她迷得团团转……

    这时,一道散漫的脚步声从楼梯下方缓缓上来。

    秦渡抬眼,猝不及防撞见这幅画面——

    南星压在温时与身上,膝盖顶在他腹部,温时与衣领被拽得松散,胸口敞着一片,姿态暧昧得刺眼。

    空气静了一瞬。

    秦渡垂眸,眼底的温度一寸寸冷下去,喉间极轻地切了一声,漫不经心,却压不住升起的戾气。

    他抬眼,与南星隔着楼梯对视了眼,没停步,沉默地继续往顶楼走。

    南星这才猛地回神,手上力道一松,从温时与身上起来,理了理衣摆,低声:

    “温时与,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小动作。”

    梁伟光突然针对她、将她边缘化、项目核心半点不让她碰——

    全是温时与的手笔。

    她都记着。

    南星丢下这句话,转身,跟着秦渡的背影往顶楼去。

    温时与慢慢撑着地面坐起来,单手捂着发烫发疼的眼眶,舌尖抵了抵腮帮。

    力气真大。

    以前怎么没发现,南星这么能打。

    至于南星知道是他的手笔?

    无所谓。

    她就算知道又如何,反正也拿他没办法。

    温时与低头,摸了摸刚才被南星按过的胸口,那里还残留着窒息的力道,心跳却跟着乱了一拍。

    他好像……越来越喜欢南星了。

    顶楼风很大,吹得天台边缘的栏杆嗡嗡轻响。

    秦渡靠在栏杆上,指尖夹着一支烟,没点燃,漫不经心地转着。

    他身形挺拔,肩线利落,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臂弯,里面黑色T恤衬得腰线窄而劲,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线清晰,眼皮半耷拉着,懒懒散散。

    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南星站在几步之外,喊他:“秦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