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东风无力,百花残 > 第33章 百花身世藏血泪
    萧百花放下筷子,看着她。

    “等到你准备好。”

    “我准备好了。”

    “你没有准备好。你连自己的身世都还没消化完,你哪有精力去消化我的。”

    上官东风沉默了。

    他说得对。

    她还没有消化完。

    她的师父是她的父亲,她的舅舅是上官云,她的母亲是上官家的女儿,她的伯父是萧景山,她的堂兄是萧百花——萧百花不是萧景山的亲生儿子,所以不是她的堂兄。

    他们不是兄妹,没有血缘关系。

    这是萧百花说的,她信了。

    但她信了不等于她消化了。

    这些信息太大了,她的脑子装不下。

    “你知道我是谁的女儿吗?”

    “知道。我叔叔萧景云的女儿。”

    “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上官东——”他停了一下,“萧念云。”

    上官东风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萧念云。

    师父在信里写的名字,她只给自己念过一遍,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萧百花知道了,他知道她是谁,他知道她叫什么。

    他什么都知道,但他什么都不说。

    “你怎么知道的?”

    “苏无名告诉我的。”

    “苏无名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你去岭南的那天晚上。他来找我,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我了。你的身世,叔叔萧景云的身世,周福的身世,还有我自己的身世。”

    “你自己的身世?”

    萧百花点了点头。

    “他说了什么?”

    “他说我不是萧景山的亲生儿子。我是别人的孩子,很小的时候被寄养在侯府的。至于我是谁的孩子,他不能告诉我,我也没有问他。因为我知道,问了也是白问。他不会说。”

    “你不好奇吗?”

    “好奇。”他道,“但我更想活着。有些事,知道了就活不成了。”

    上官东风看着他。

    灯光下,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她看得见水下面的暗流。

    他在骗她。

    他不是不好奇,他是早就知道。

    他知道自己是谁,他只是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

    因为说了就会有杀身之祸?

    因为说了就会连累身边的人?

    因为说了就会让所有保护他的人都白死了?

    上官东风没有再问。

    她端起粥碗,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粥是甜的,她的心是苦的。

    吃完饭,萧百花道:“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去永安坊。”

    “好。”

    上官东风回到新房,躺在榻上,怎么也睡不着。

    她翻来覆去地想,想师父,想萧百花,想萧景山,想苏无名。

    想的脑子疼。

    师父在信里写着:“你的真名不叫上官东风。你叫萧念云。你是我的女儿。”

    念云,思念上官云。

    她的母亲姓上官,父亲姓萧。

    她是萧景云和上官氏的女儿。

    上官云是她的舅舅。

    灭门案那天晚上,她母亲带着她逃出了上官府,跑到了侯府,把玉坠塞给了萧百花,然后抱着她跑了。

    跑到岭南,病死了。

    她被萧景云捡了回去,养大,教了她一切。

    萧景云为什么会在岭南?

    他跑了。

    他帮仇福画了上官家的路线图,怕被灭口,所以跑了。

    跑到岭南,改名换姓,开了一个药铺。

    他以为没有人能找到他,但他捡到了她。

    他一眼就认出她是上官云的外甥女。

    他收养了她,教她一切,然后死了。

    临死之前,他把一张纸条塞进她手里——“回长安,查真相。”

    她回了长安,查了三年,查到了他。

    他是她的父亲,也是杀害她全家的帮凶。

    这两种身份,集中在同一个人身上,她该怎么办?

    上官东风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上官东风没有去永安坊。

    她去了萧景山的院子。

    她必须去,她要知道全部真相。

    萧百花不肯告诉她,苏无名不肯告诉她,只有萧景山可能告诉她。

    院子里的竹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竹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老郎中正端着一碗药从屋里出来,看到上官东风,摇了摇头。

    “侯爷刚醒,少夫人来得正好。”

    上官东风推门进去。

    药味浓得呛人,窗帘拉开了半扇,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亮堂堂的方框。

    萧景山靠在床头的靠枕上,脸色蜡黄,嘴唇发紫,眼窝深陷,比上次来时更瘦了,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父亲。”上官东风在床边坐下来。

    “上官家的丫头,你回来了。”萧景山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岭南之行,收获如何?”

    丫头?

    难怪第一次见她就称呼那么亲昵。

    原来他竟是亲伯父。

    “父亲,我找到了我师父。他是我的父亲,是您的弟弟——萧景云。”

    萧景山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您早就知道。”上官东风继续道。

    萧景山闭上了眼睛。

    “知道。从你嫁进侯府的第一天,我就知道。”

    “嫁进侯府的第一天?父亲,恐怕不是,是我刚出生您就知道,所以,当我孤苦无依,您会让萧百花把我娶回来,根本不是冲喜。您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答应过景云,永远不说。”

    “条件呢?那他答应过您什么?”

    “他做的事会连累侯府,他答应过我,永远不会回来。他做到了,他死了,没有回来。”

    “他没有死,他去了南洋,他写信给苏无名,让苏无名把线索转交给我。他在岭南查了十二年的暗月,写了十几封信,把暗月所有的秘密都查得清清楚楚。”

    “什么?!你知道景云没死?!”

    萧景山睁开眼睛看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痛苦。

    “景云写信给你了?”

    “他写给苏无名,苏无名给我看了。他说他跑了,对不起侯爷,对不起上官家,对不起所有人。他说他要赎罪,要把暗月的所有秘密都查出来。”

    “赎罪。”萧景山苦笑了一下,“他有什么罪?他什么都没做。他只是听仇福的话,画了一张路线图。他没有杀人,他连鸡都没有杀过。”

    “但他帮了仇人。”

    “他帮了仇人,是因为仇人拿我的命威胁他。”萧景山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仇福说,不画这张图,就杀了我。景云不想画,但他不想让我死,所以他画了。他画完就跑了,跑到了岭南,再也没有回来。他不是怕死,他是怕连累我。他不是不想赎罪,他是不敢面对。”

    上官东风沉默了。

    “父亲,萧百花是谁的儿子?”

    萧景山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告诉你的?”

    “他告诉我他不是您亲生的。但他没有告诉我他是谁的儿子。”

    “他不能告诉你。我也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们答应过那个人,永远不说。”

    “那个人是谁?”

    萧景山摇了摇头。

    “上官丫头,你不要再问了。有些事,知道的越晚越好,知道得太早,你会做错事。”

    “我不会做错事,我只想知道真相。”

    “真相。”萧景山苦笑了一下,“真相是,百花是个好孩子。他什么都没做错,他只是生在了不该生的家里。他的家人为了救他,全都死了。他不是萧家的血脉,但他比萧家的血脉还亲。我养了他二十四年,看着他长大,看着他学文习武,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他不是我的儿子,但他比我儿子还亲。”

    上官东风的眼眶红了。

    “他的家人……全都死了?”

    “全都死了。他的父亲,他的母亲,他的兄弟姐妹,他的乳母,他的侍卫。所有的人,为了保护他,都死了。只有他活了下来。他活着的每一天,都是那些人用命换来的。所以他不能死,也不敢死。他死了,那些人的命就白丢了。”

    上官东风的眼泪掉了下来。

    “所以他不能说。”

    “所以他不能说。说了,他的命就没了。他死了,那些人的命就白丢了。他不能让他们白死。”

    上官东风擦了擦眼泪。

    “父亲,我知道了。我不问了。”

    “上官丫头。”

    “嗯。”

    “好好待他,他是这世上最苦的人。”

    “我知道。”

    上官东风站起来,走出了院子。

    萧百花的家人全死了,为了保护他。

    他是谁?

    他的父亲是谁?

    他的母亲是谁?

    为什么全家都要保护他?

    有侍卫?

    有乳母?

    他是皇子?

    他是前朝废太子遗孤?

    他是某位被冤杀的大臣的遗腹子?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活着的每一天,都是那些人用命换来的。

    她不能逼他说出真相,说了他的命就没了。

    她走到花园里,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

    花园里的桂花开了,甜腻的香气随风飘过来,熏得她头晕。

    她坐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头顶,久到青萝来叫她用午膳。

    “夫人,您怎么坐在这里?石头上凉,别着凉了。”

    “我不饿。”

    “您又一上午没吃东西了。”

    上官东风站起来,走到前厅。

    萧百花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两副碗筷,菜已经凉了。

    “坐下吃饭。”他道。

    上官东风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是凉的,但她不在乎。

    “萧百花。”

    “嗯。”

    “你父亲都告诉我了。”

    萧百花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他告诉你了什么?”

    “他说你的家人为了保护你,全都死了。他说你活着的每一天,都是那些人用命换来的。他说你是这世上最苦的人。他让我好好待你。”

    萧百花沉默了。

    “他还说了什么?”

    “他没说你是谁的儿子。他说他不能说,我也没有问。”

    “你不好奇吗?”

    “好奇,但我更想让你活着。你活着,比我知道真相更重要。”

    萧百花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全是心疼。

    “上官。”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不问。”

    上官东风放下粥碗,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凉得像一块冰。

    “萧百花,不管你姓什么,不管你是什么人,你都是我的夫君,这一点不会变。”

    “你确定?”

    “确定。你不是萧景山的儿子,你不是我的堂兄。我们不是兄妹。你没有骗我,你只是不能说。这就够了。”

    萧百花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好。”

    下午的时候,上官东风去了永安坊。

    萧百花要陪她去,她没有让。

    她说你留在府里休息,我一个人去。

    萧百花说不行,太危险了。

    她说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有什么危险的?

    萧百花说我不是怕老太太,我是怕暗月的人。

    她说暗月的人不会在白天动手。

    萧百花说你怎么知道?

    她说暗月的人怕光。

    萧百花没有再坚持。

    上官东风骑马赶到永安坊。

    巷子很窄,两边的房子都很旧,墙壁上的白灰剥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的黄土和砖头。

    周福姐姐的院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院子里那棵枣树还在,树下坐着的那个老妇人也还在。

    只是比上次来的时候更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一样深,眼睛浑浊得几乎看不清东西了。

    “阿婆。”上官东风蹲下来,轻声道,“我又来了。上次来过的,刑部的仵作,您还记得吗?”

    老妇人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她好一会儿。

    “记得。你是那个查我弟弟案子的姑娘。你找到凶手了吗?”

    “找到了。周福是被暗月的人杀的,凶手已经死了。”

    老妇人的眼泪掉了下来。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等了十二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阿婆,我还有一件事要问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