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东风无力,百花残 > 第12章 曲江交货露玄机
    “因为我想让赵记出事,”阿罗憾的拳头攥紧了,“赵记压价压了三年,我的利润从三成降到了一成,再这样下去,我连本钱都收不回来。我想让赵记的货出问题,让他们的生意做不下去,我就能重新找别的供货商。”

    “所以你往赵记的货里掺毒?”

    “我没有掺毒,我只是把暗月的有毒胭脂和赵记的胭脂混在一起,想让买胭脂的人用了之后脸上长疮,闹出点动静,让赵记的名声臭掉。我不知道胭脂里有断肠草,会死人。”

    上官东风沉默了。

    阿罗憾的行为很愚蠢,但他的动机并非杀人。

    他只是一个被逼到绝路上的商人,想做一件蠢事来保住自己的生意,结果这件蠢事害死了人。

    “你知不知道,朱老板从你这里进的喜烛,里面也掺了醉仙桃?”

    阿罗憾愣住了。

    “喜烛?什么喜烛?”

    “侯府大婚用的喜烛,你的货。”

    “不可能!”阿罗憾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我从来没有卖过掺了醉仙桃的蜡烛!我的蜡烛就是普通的蜡烛,用蜂蜡做的,不可能有毒!”

    “蜡烛是从你这里进的货。”

    “但不是我做的!蜡烛是赵记的货,我只是转手卖出去。蜡烛出了问题,你应该去找赵记,不应该来找我。”

    上官东风又问道:“赵记的蜡烛是从哪里来的?”

    “暗月。赵记的所有货,都是从暗月来的。他们只是中间商,真正的大卖家是暗月。”

    上官东风在脑子里把所有的线索串在一起。

    暗月供货给赵记,赵记卖给阿罗憾这样的胡商,胡商再卖给长安城里的铺子和人家。

    一条完整的供应链。

    暗月生产有毒的货物,通过赵记和胡商的手,流向了整个长安城。

    他们的目标不是害死几个人,而是要让整个长安城的商品市场崩溃。

    一旦大量的有毒货物被曝光,所有的商家都会被牵连,长安城的经济会陷入混乱。

    到时候,暗月就能趁乱得利。

    “阿罗憾。”上官东风说。

    “在。”

    “你手上的有毒胭脂,除了混进赵记的货里,还卖给谁了?”

    “没有了,”阿罗憾摇头,“我只混了一小部分,大部分还在这里。那箱暗月的胭脂,我只用了三分之一,剩下的还在箱子里。”

    上官东风指着货架上的那批深色胭脂问道:“那些呢?那些也是暗月的?”

    “不是,那些是我自己做的。我用红蓝花和动物血做的,颜色深一些,但不含毒。”

    上官东风拿起一盒阿罗憾自制的胭脂,用小刀刮下粉末,加入醋。

    没有苦杏仁味。

    再加入碱水,变成了蓝紫色,但没有毒物反应。

    确实没有毒。

    “你为什么自己做胭脂?”

    “因为赵记的货太贵了。我自己做,成本不到赵记的一半。我想把赵记的生意抢过来,所以做了这批样品,准备找几个铺子试卖。”

    “结果你还没来得及卖,就出事了。”

    “对。”

    上官东风把所有证据收好,看着阿罗憾:“阿罗憾,你涉嫌销售有毒货物,导致两人死亡,我要把你带回刑部。”

    阿罗憾的脸色一下子灰了。

    “不是我杀的。”

    “是不是你杀的,刑部会查清楚,但从你货仓里流出去的有毒胭脂和喜烛,确实害死了人,你要为这件事负责。”

    阿罗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他垂下了头。

    公孙大娘走上前,从腰间取出一根绳子,把阿罗憾的双手绑了起来。

    上官东风走出货仓,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但她心里很冷。

    案子查到现在,死了三个人,线索越来越多,真相却越来越远。

    阿罗憾不是凶手,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棋子,在暗月的大棋盘上无足轻重。

    真正的凶手还在暗处,等着看这场戏怎么收场。

    “少夫人。”

    公孙大娘牵着阿罗憾走出来。

    “接下来去哪里?”

    “回刑部,”上官东风上了马,“把人交给刘捕头,然后去春风阁。”

    “您还是要去春风阁?”

    “阿罗憾说暗月每月十五在曲江池交货。今天是十四,明天就是十五。我今晚要先去曲江池看看。”

    “郎君知道吗?”

    “他不知道。”

    “您不打算告诉他?”

    “告诉他,他会拦着我。”

    公孙大娘沉默了片刻,道:“郎君说过,您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今晚我陪您去。”

    上官东风看了她一眼。

    “你不怕?”

    “怕,但我是拿钱办事的人,郎君付了钱,我就得办事。”

    上官东风点了点头,策马朝刑部的方向走去。

    到了刑部,刘捕头正在院子里等着,看到阿罗憾被绑着推进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这就是那个胡商?”

    “他是阿罗憾,”上官东风把所有的证据和笔记交给刘捕头,“他的货仓里有十几盒有毒胭脂,都是从暗月来的。喜烛也是从他的渠道流出去的。萧玉和阿梧的死,和他有关系,但他不是主谋。”

    “主谋是谁?”

    “我在查。”

    刘捕头看着上官东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疲惫,但疲惫下面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是倔强。

    是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犟。

    “上官仵作,”刘捕头压低声音,“这个案子,您最好别查了。”

    “为什么?”

    “因为今天早上,有人给我递了话,”刘捕头的声音几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说再查下去,你和你全家都不会有好下场。”

    上官东风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谁递的话?”

    “我不能说。”

    “那你告诉递话的人,我全家十二年前就死光了,我不在乎再多死一次。”

    刘捕头看着她,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最终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他叹了口气,转身押着阿罗憾进去了。

    上官东风站在刑部的院子里,阳光很好,照得地上的青砖发白。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影子很瘦,被拉得很长,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断的线。

    公孙大娘站在她身后,一步都没有离开。

    “少夫人,该回去了。”

    “再等一会儿。”

    她走进刑部的大堂,翻开案卷,把自己所有的验尸记录和证据清单又重新看了一遍。

    萧玉:醉仙桃加断肠草,双重下毒,七星针加凤钗。后脑勺针孔,心脏刺伤。死亡时间戌时三刻。

    阿梧:断肠草,七星针,后脑勺针孔。死亡时间子时。

    阿桐:断肠草,七星针,心脏刺伤。死亡时间子时三刻。

    三个死者,三种不同的死法。

    但所有的手法都有一个共同点。

    凶手对人体结构非常熟悉,每一针都刺在准确的位置。

    只有两种人有这种能力。

    一种是经验丰富的医师,一种是常年使用暗器的杀手。

    上官东风放下笔,在大堂里来回踱步。

    她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凶手不止一个人。

    杀萧玉的凶手和杀阿梧、阿桐的凶手,不是同一个人。

    杀萧玉的人,用的是凤钗和七星针,现场布置得很精心,有密道、有嫁祸、有双重下毒。

    这是一个有预谋、有计划的谋杀,凶手花了很多时间准备。

    杀阿梧和阿桐的人,手法简单粗暴,直接刺入脑干或心脏,没有多余的步骤。

    这是临时起意的灭口,凶手没有时间准备,只能用自己的惯用手法杀人。

    两种手法,两种风格,两种心态。

    前者的目标只有一个:萧玉。

    后者的目标也只有一个:阿梧和阿桐。

    两个人,两桩案子,在同一地点、同一时间发生,互相交织,互相影响。

    上官东风在纸上画了一张图。

    左边画一个圆,标注“萧玉之死”。

    右边画一个圆,标注“阿梧、阿桐之死”。

    两个圆有重叠的部分,标注“七星针、断肠草、侯府”。

    重叠的部分,就是两条案子的共同点。

    但除了这些共同点,两条案子几乎没有关联。

    杀萧玉的凶手,可能和杀阿梧的凶手不是同一个人。

    但他们用的工具是一样的,这说明他们之间有联系。

    也许是同一个组织的人,也许是同一个供货商提供工具。

    暗月。

    暗月同时给两个人提供了工具。

    上官东风把纸折好,收进袖中。

    “公孙大娘。”

    “在。”

    “走吧,回侯府。”

    两人骑马回到侯府,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把侯府的屋顶染成了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青萝在大门口等着,看到上官东风回来,赶紧迎上去。

    “夫人,您可算回来了。郎君在前厅等您,说有要事商量。”

    上官东风把马交给门房,走进前厅。

    萧百花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盏茶,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长安城的地图。

    “你去哪里了?”他抬起头看着她。

    “刑部。”

    “然后呢?”

    “西市,”上官东风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阿罗憾找到了。”

    萧百花的手顿了一下。

    “在哪里找到的?”

    “他自己回来的,货仓里。他说有人要杀他,他躲了几天,觉得风头过了就回来了。”

    “他说了什么?”

    “他说赵记的货来自暗月,暗月生产有毒的货物,通过赵记卖给胡商,胡商再卖给长安城的铺子。萧玉和阿梧的死,和暗月有关。”

    萧百花沉默了很久。

    “你还查到了什么?”

    “阿罗憾说,暗月每月十五在曲江池交货。明天就是十五。”

    “你想去曲江池?”

    “今晚就去。提前去,看看暗月的人会不会提前布置。”

    “不行,”萧百花放下茶盏,“太危险了。暗月的人不是普通的盗匪,他们是一群训练有素的杀手。你去曲江池,等于去送死。”

    “所以我才要今晚去。明天是他们交货的日子,今晚他们会去踩点。我趁他们踩点的时候去,能看到他们,他们不会想到有人会提前一天去。”

    萧百花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全是担忧,道:“你一定要去?”

    “一定要去。”

    萧百花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月亮还没有出来,只有零星的几点星光。

    “上官。”他的声音很低。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娶你吗?”

    “冲喜。但你父亲说因为我父亲上官云。”

    “不是。”

    “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