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这么定了吧。”
邵兵长出一口气,像是把胸口的郁结都吐了出来。
“我去草拟通报文稿,你看过之后让钟灵用阿波罗发出去。”
傅骁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如今车队有了钟灵,小罗也就不需要每天都忍受失语的痛苦了。
傅骁剑看着车队正在忙碌收拾行装的众人,本来还想要今天商议一下车队的去留。
但是看现在大家整修车辆的状态,显然已经做好了决定。
车队从湖心岛中淘出来的几辆车也很快被分配完毕。
末世能有一辆自己的车子还是比较方便的。
那辆中客被用来安顿光明车队的十余人,钟灵成为了这些人的负责人,尽管她没有什么战斗力。
老烟枪本来还想靠残存的岛蛙族群留在这里。
但是被车队其他人几通‘贴心问候’之后,便选择老实做车队的俘虏。
傅骁剑不将他放走也是因为其序列的特殊性。
加上豆豆的话,这两人说不定真的能搞出一个诡异军团。
两辆越野车一辆被江凌和方泊驾驶。
另一辆则被敲钟人徐慧英和见证人穆青青分走。
方泊当然不太喜欢和冷冰冰的江凌一辆车,但是他没有选择。
唯一还有空位的卡车上,周伙更愿意和房梁搭伙。
而两辆suv以及那辆小轿车被车队新觉醒的几人平分了。
梁红和博学者米嘉一辆suv,植物人周晚和剃头匠何秀英一辆,弓手戚黛和雕塑家顾沫沫上了轿车。
再加上星火车队自带的三台车。
星火车队的车辆规模得到了史诗级加强。
这么分也是相当有讲究的,每辆车上至少有一个战斗单位,这样分配守夜的话也比较方便。
同时还要考虑大家性格的适配性。
而塔山的大巴上的空间也终于松散许多。
薪火车队的人员配置也来到了新高,不仅全员无一例外都是觉醒者。
而且序列4的超凡更是来到了七位。
虽然车队现在有种兵强马壮的感觉,但是傅骁剑却没有多少高兴之色。
早起,车队几乎没有什么耽搁。
自从昨晚讨论过后,今天驶出湖心岛的态度就比较明确了。
所以血日刚刚从东方的地平线上升起的时候,车队便已经将江城的景色全都甩在身后。
如果没有梅临搞出这么多事,或许这里真的会成为人类的第一个聚集地。
但是一切美好都被破坏殆尽。
一切未来又全都变得不可预见。
橘红色的光芒铺洒在冷灰色的水面上,将那些昨日被战斗搅碎的冰块染成一片片暗沉的绯色,像撒了一湖的碎盐。
许肆坐在涅磐车顶,目光越过车队,望向江城的方向。
那座城市还笼罩在晨雾中,高楼的轮廓若隐若现,像是在和他们无声地告别。
……
车队行进得很慢。
伤员太多,车辆太多,路况太差,所以车队很难提速。
傅骁剑的猛士依旧在最前面开道,因为李淼失踪的缘故,傅骁剑只能安排钱多多和他一辆车,帮忙照顾也帮忙开车。
车队没人说话。
车载电台里偶尔传来邵兵确认路况的声音,简短、干涩。
往日对讲机里充满了焦娇欢快的声音,今天所有人都知道少了些什么。
傅骁剑的车在最前面,副驾驶的车窗摇下来一半,能看到他缠着绷带的手臂搭在窗沿上,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的香烟。
这是缴获老烟枪的。
傅骁剑其实不喜欢抽烟,但是有些感情只能烟草来抚平,就比如现在。
看着绵延数百米蜿蜒的车队,以及队伍末尾那道猩红色的战车堡垒,他真的想把这支烟,点燃扔进嘴里。
“想吸我这有火机!”杨帆知道傅骁剑现在打不了火。
他不明白傅骁剑为什么想吸又不想吸的复杂情感。
许肆坐在涅磐车顶,一一靠在他身旁,摇摇晃晃的噪音终于将她给吵醒了。
但她没有说话,依旧这么安静地陪着没什么兴致的许肆。
许肆垂眸看着绵延数百米的车队。
那些车辆里坐着太多他熟悉的人——傅骁剑、邵兵、塔山、苏酥、豆包……
末世一场场的生死让他们走到了一起。
但现在,该分开了。
他没有办法继续待在车队里。
晋升高位序列之后,无数个预感告诉他,他即将碰到的磨难要比以往多得多得多。
这是命运给予人类的苦难。
也是许肆必须要亲自去叩问的未来。
之前他的目标除了要找到自己的妹妹,还要寻找序列的秘密和末世的真相。
但现在他又多了一个。
而这些全都归咎于两个字——实力。
正如梅临所说,他的序列进程到现在也是纹丝未动。
他需要更高级的诡异掉落,需要更危险的战斗,需要走一条更加艰难的道路。
而这条路,只适合他自己。
现在唯一让他为难的是,他该找一个什么样的契机离开车队。
或许他应该悄无声息的离开。
以他目前的位阶他完全可以做到这一点。
或许是知道许肆可能会这么做,傅骁剑一刻不停地注视着后视镜。
房车里,断了一臂的陈沛同样似有所感看着后视镜。
或者说,之前薪火车队的所有人都通过后视镜等待着许肆的离开。
“许肆。”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嗯。”
“现在走吗?”
“嗯”。
一一没有再问,只是把身子靠得更近了一些。
她知道许肆为什么要走,就像她知道许肆一定会回来一样。
这是她作为生命精灵的直觉,也是她与许肆之间那道看不见的牵绊给她的笃定。
傅骁剑的手指在那根香烟上摩挲了许久,最终也没有点燃。
他偏头看了一眼后视镜。
那辆暗红色的战车堡垒还在,稳稳地缀在车队末尾,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他还在。”杨帆说。
“我知道。”
傅骁剑收回目光,看向前方蜿蜒的道路。
车队不敢停歇,傅骁剑怕一停下,许肆就不见了踪影。
晨雾正在散去,露出灰白色的天空和远处连绵的丘陵。
末世的路没有尽头。
但他知道,有些人的路注定要在这里分叉。
“刀哥走了!”小罗的声音在灵觉共享里响起。
傅骁剑手头的香烟一下没拿住,跌落在滚滚车轮之下。
侧头看去,后视镜里再也没有那道猩红色的车身。
“还真是不留情啊,说走就走了,一点招呼也不打!”傅骁剑叹了一口气。
“江凌、塔山,注意车队后方防护。”
“是!”对于许肆的离去,塔山没有多说什么。
云端之上。
许肆和一一端坐在涅磐化作的大宝剑之上,看着逐渐远去的车队,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看了一眼空间斗篷里被【冰渊之心】封存的焦娇,许肆开始折返。
目前距他最近的高位诡异就是江城里的那头【痴心诡】。
如果那头诡异是八级甚至更高的话,许肆没有把握拿下。
但是总要试一试的,即便得不到它的诡异掉落,试验一下自己的序列强度和手段也是极好的。
这么好一个练级对象可不是哪里都能找到的。
涅磐化作的大宝剑载着许肆和一一,在云端之上划出一道暗红色的轨迹。
晨风从高空掠过,将所有思绪全都刮落。
一一坐在他身后,回头看着后方逐渐缩小的车队,眼中充满不舍。
许肆没有回头。
虽然如今没有了【冰渊之心】的禁锢,但他觉得他的心已经足够坚硬如铁。
他的路终究是要自己走的。
车队从视野中彻底消失的时候,一一收回了目光。
前方的天空开阔而荒凉,灰白色的云层在血日的映照下泛着暗沉的橘红色,像一块块被烧红的铁皮铺在天穹之上。
涅磐微微震颤,剑尖直接朝着江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
江城比他离开时安静了许多。
那些盘踞在城市外围的诡异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在他靠近的时候便四散奔逃,像一群被惊扰的鱼群。
没有诡异敢拦他的路。
许肆现在的气息在诡异的世界里就是一盏明灭不定的灯塔。
既耀眼得无法忽视,又危险得让人不敢靠近。
许肆没有理会那些逃窜的低级诡异。
他的目标是城中心。
那头连梅临都不愿意招惹的“痴心诡”,此刻应该还盘踞在它的老巢里,对昨天那场大战无动于衷。
——或者说,不屑一顾。
涅磐从高空缓缓下降,悬停在江城中心区域的上空。
许肆垂眸望去,入目是一片末世前最繁华的商业区。
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在血日下泛着冷冽的光,街道上横七竖八地停着早已锈蚀的车辆,广告牌歪倒在路边,上面的内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看不清了。
而在这一片破败之中,有一栋建筑格外扎眼。
那是一栋通体漆黑的大厦,外立面没有任何标识,所有窗户都被厚重的金属板封死,只在顶楼的位置留出一个小小的缺口。
缺口处,一道身影正坐在边缘,双腿悬空,像是一个在楼顶看风景的普通人。
但那不是普通人。
许肆的星瞳微微收缩,猩红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急速旋转,那道身影的轮廓在他视野中变得清晰起来。
一个女人。
又好像不单纯是一个女人。
那是一张精致到近乎完美的面孔,五官深邃,皮肤白皙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却红得像刚饮过血。
她穿着一件雪白的连衣裙,裙摆在晨风中轻轻摆动,赤着脚,脚踝处系着一根红色的丝线。
她正望着许肆,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双眼睛里没有敌意,没有警惕,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的平静。
血日引导之下,许肆的星脉足以笼罩整个江城。
但就是这么强势的感知能力,却在距离大厦还有不到五十米的时候,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开了。
“许肆,她好像不单纯是灵体类诡异!”一一有点害怕这种病态的美感。
痴心诡
【检测到8级诡异:痴心诡】
【特性:***,***,****,***,***】
许肆本来还想着打不过还能逃跑,现在却有点不确定了。
“许肆,咱跑吧。”一一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小小的手掌攥紧了他的衣角。
她不是胆小,而是生命精灵的本能正在疯狂地向她发出警报——远离那个存在,立刻,马上。
许肆没有动。
他的星瞳深处猩红色的光芒缓缓旋转,星脉虽然无法靠近那栋黑色大厦,但他能感觉到,那头痴心诡对他也似乎并不在意。
她在看更远的地方。
看那些四散奔逃的低级诡异,看江城外围那些被战斗余波摧毁的建筑,看天边那轮缓缓升起的血日。
像是在安静欣赏一场画展。
“你来了?”痴心诡开口,声音很轻,许肆却知道这是说给他听的。
就像她早就知道他迟早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管他的目的。
许肆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第一个能够完美和他交流的诡异,完美的就像人与人之间的交流。
“你在等我?”他不确定。
“我不知道!”
但她肯定是在等一个人。
痴心诡从大厦边缘站起身来,赤着的脚踩在金属封板的边缘,裙摆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她的目光终于落在许肆身上,或者准确的说应该是许肆身后一一的身上。
“你身上,有她的味道。”
她的话语并不客气。
许肆心中猛地一紧,这话直接把一一吓坏了,这可比怪蜀黍恐怖的多。
“你不应该向我道歉吗?”
痴心诡转而看向许肆,目光却落在城东那一大片满目疮痍之上。
任谁在自己家里胡搞一通,还把自己小弟杀了,都不会有太好的脾气。
许肆嘴角一抽,也不知道他该不该道歉。
他现在有点后悔。
他给自己找的练级对象似乎有点超纲了。
要不打过再认怂?还是现在直接认怂?
不过眼前的痴心诡似乎对他并没有多少恶意,那态度就好像在说‘你给我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正常情况下,许肆肯定是给个台阶就下的。
但是许肆该死不死地回道:“道歉?道歉有个屁用?”
痴心诡头顶满是问号,这不是她的词吗?
一一头顶也满是问号,总感觉随时要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