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搏动都如同擂在胸腔深处的战鼓。

    沉重。

    悠远。

    带着跨越万古的召唤,穿透荒原上永恒的风声。

    张远转过一片被风蚀成狰狞兽首状的巨大岩屏。

    脚步倏然顿住。

    风,带来了截然不同的气息。

    浓重到化不开的腐朽,如同深埋地底千年的棺木被强行撬开。

    混杂着一种奇异的、类似金属锈蚀又似干涸血浆的腥甜。

    这气息瞬间盖过了荒原固有的硫磺味,刺鼻而阴冷。

    前方,地形豁然下陷。

    形成一个巨大的碗状凹坑。

    坑壁并非天然岩层,而是风化崩塌的断壁残垣。

    巨大的石块半埋在赤砂中,依稀能辨认出曾经人工堆砌的规整痕迹。

    这里曾是一座堡垒。

    或者说,一道门户。

    尸坑。

    但这一次,坑底散落的,不再是庞大扭曲的兽骨。

    数十具人形骸骨,以一种扭曲、挣扎的姿态,散落在崩塌的乱石与赤砂之间。

    时间已剥去了所有的血肉与衣物。

    只留下森森白骨,暴露在血月冰冷的辉光之下。

    每一具骸骨,都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玉质光泽。

    骨质致密。

    隐隐透出金属般的坚韧感。

    张远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这种骨相,生前至少是圣境巅峰、甚至触摸到帝境门槛的体修。

    骸骨散落的姿态,无声地诉说着临死前的绝望与抵抗。

    有的骸骨手臂前伸,指骨深深抠进岩石缝隙,仿佛要抓住最后一丝生机。

    有的蜷缩在断墙之下,脊骨却诡异地反向折断,像是被无法抗拒的巨力从上方硬生生砸塌。

    更多的,是在坑底中央呈现出一种混乱的、被瞬间扫倒的姿态。

    如同被狂风吹折的麦秆。

    致命的伤痕,清晰得触目惊心。

    每一具骸骨上,至少都有一处致命的、平滑到不可思议的切口。

    颈骨被整齐切断,光滑的断面在血月下反射着幽冷的微光。

    胸骨被斜向剖开,肋骨断口平齐如镜。

    甚至有几具骸骨,从头颅顶门至胯骨,被一条笔直得令人心寒的切痕均匀地分为两半。

    内脏腔的轮廓在骨面上清晰可见。

    与峡谷中那些凶兽尸骸上的切痕,如出一辙。

    同样的平滑。

    同样的瞬间凝固骨髓腔。

    同样的高效、冷酷、精准到令人发指。

    张远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死亡之地。

    最终定格在尸坑边缘,一块半倾塌的巨大石碑上。

    石碑材质非金非石,呈现出一种沉暗的灰黑色。

    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坑洼与风沙磨砺的痕迹。

    碑体从中部斜斜断裂,上半截不知所踪。

    只留下半截残躯,顽强地矗立在崩塌的乱石堆中。

    像一块指向苍天的、染血的墓碑。

    他无声地滑下尸坑边缘。

    落脚之处,碎裂的骨片在脚下发出细微的、令人心悸的脆响。

    他没有理会脚下。

    径直走向那半截残碑。

    碑文大半已模糊不清,被风沙和某种暗沉发黑、疑似干涸血液的物质覆盖侵蚀。

    张远俯身,指尖拂过冰冷的碑面。

    兵纹在指尖微微流转,感知力凝聚到极致。

    石质的冰冷触感下,是更深沉的死寂。

    他小心翼翼地刮开一层厚重的积尘与暗色污垢。

    指尖的触感在凹凸不平的石面上,细细摸索。

    几个深深凿刻的名字,在尘封下显露出来。

    “厉战。”

    “石开山。”

    “风翎。”

    “铁骨。”

    名字的刻痕刚劲有力,带着一种铁血军旅的肃杀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