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岭市的坐标还在终端上闪烁,安佑的脚步却在走廊里停住了。
不是他不想去。
是实验室的方向传来了一声闷响,整栋楼的地板跟着震了一下。
安佑转头。
走廊尽头的应急灯全部切换成红色,刺耳的警报声从地下传来,墙壁上的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展。
“营养舱的计时器。”安佑看了一眼终端。
四十八小时,一秒不差。
他转身往回跑。
光跟在后面,波加曼被颠得在光肩膀上左右摇摆,小企鹅死死抱住光的头发,翻着白眼表示抗议。
防爆门还没来得及打开,门缝里已经渗出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
左边,白色的霜花沿着门框蔓延,金属表面迅速结冰,温度骤降到零下四十度。
右边,门板开始发红,铅合金的边缘软化变形,热浪扑面而来。
安佑一把拉住光的手腕,把她拽到自己身后。
“别动。”
他按下虹膜验证,防爆门开启的瞬间,两股能量冲出来。
实验室里已经不能用“乱”来形容了。
左半边,营养液舱炸开,淡蓝色的液体在半空中凝结成冰晶,整面墙壁覆盖了一层厚达半米的冰层。
地面上的金属仪器全部被冻成冰雕,连空气中的水分子都在结晶。
右半边,绿色营养液蒸发殆尽,地板被烧穿了三层,露出下方的钢筋骨架。
岩浆从裂缝中渗出,缓慢流淌,把操作台烧成了一坨铁水。
中间那条分界线清晰得离谱,冰与火,泾渭分明,而墨站在左边。
巨沼怪的身躯比之前又大了一圈,深蓝色的皮肤表面浮动着一层暗色的水膜。
不是普通的水,那层液体的密度明显不对,流动速度极慢,带着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它的双眼睁开,瞳孔里翻涌着深海的颜色。
周围三米范围内,所有物质都在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向下压,地板凹陷,仪器变形,连空气都变得黏稠。
雄月……站在右边,不,不是“站”,是“立”。
月月熊从四足趴伏的姿态变成了双足直立。
后腿撑地,前爪悬在身侧,整个体态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它的毛发下面,暗红色的纹路在皮肤上蜿蜒,从四肢一直延伸到脊背。
额头上那轮金黄色的圆月标记,此刻变成了血红色,脉动着炽热的光。
安佑盯着雄月看了好几秒。
赫月……这个词从他脑子里蹦出来。
前世的图鉴知识在这一刻精准命中——月月熊的另一种形态,听说是被泥炭沼泽中的怨念激活后产生的变异体。
但雄月不是被怨念激活的,它吞的是固拉多的胃液残渣。
“有意思。”安佑推了一下平光镜。
“火系法则替代了怨念驱动,殊途同归。”
但现在不是做学术分析的时候,因为墨和雄月都在失控。
墨每呼吸一次,周围的重力就加强一分。
左边的冰层在自身重量下开始碎裂,碎冰被压成粉末,粉末被压成水,水被压成更致密的液体。
雄月每迈一步,脚下的地板就融化一块。
它的体温在飙升,毛发末端开始冒出火星,整只月月熊变成了一个移动的熔炉。
两股力量在实验室中央碰撞。
冰与岩浆交汇的地方,蒸汽爆炸此起彼伏,“砰砰砰”的闷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光在安佑身后捂住耳朵。
“它们怎么了?!”
“体内的神级能量残渣完成了代谢转化,但没有稳定的输出通道。”安佑从白大褂内侧口袋里掏出两个容器。
赤红色的“终结火种”。
幽蓝色的“始源水滴”。
昨晚刚锻造好的成品,现在就要用上了。
时机刚好,安佑把始源水滴抛向墨。
蓝色的结晶划过半空,墨的瞳孔锁定了它,巨沼怪张开嘴,一口吞下。
结晶入体的瞬间,墨浑身一震。
那层暗色水膜剧烈波动了三秒,然后——稳定了。
水膜的颜色从暗蓝变成纯黑。
不是墨水的黑,更像是是深海万米之下,光线完全无法穿透的那种绝对的黑。
重水。
安佑在终端上飞速记录,密度是普通水的十一倍,自带重力场效应,范围可控……
覆盖在墨的体表超进化后可否激活悠游自如呢?
墨缓缓抬起前臂,黑色的水流环绕着它的身躯旋转。
每一滴水都重得离谱,砸在地上能把钢板砸出坑。
“重水领域。”安佑给它命了名。
接着是终结火种,安佑把红色结晶扔向雄月,月月熊张嘴接住,咬碎,吞咽。
效果比墨更剧烈。
雄月仰头发出一声低吼,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它皮肤下的暗红纹路全部亮起来,从隐约的线条变成清晰的图腾。
那些图腾的形状不规则,但每一条都在脉动,在流淌,在燃烧。
额头的血月标记最后亮起。
整只月月熊被一层薄薄的热浪包裹,但不再失控。
温度被精准地锁定在一个阈值内,不多不少。
雄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前爪,它试着握了握拳。
地板上的岩浆自动向它汇聚,被吸附在爪面上,凝固成一层暗红色的岩石护甲。
安佑的终端疯狂弹出数据。
墨:水系输出功率提升340%,附带重力场被动效果,领域半径十五米可调。
雄月:地面系输出功率提升280%,火系输出功率从零跃升至天王巅峰。
一点点固拉多的宝珠残渣足够将一只完全不会火系的月月熊的火系能力拉到天王巅峰。
安佑把终端数据截图保存,嘴角的弧度控制不住了。
“公费吃神仙,这就是科研的力量。”
墨转过头,看见安佑,黑色的重水领域瞬间收敛。
巨沼怪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过来,低下巨大的脑袋,用额头轻轻蹭了蹭安佑的肩膀。
还是那个黏人的大家伙。
雄月也收起了熔岩图腾,血月暗淡下来,恢复成暖黄色。
它用后腿站着,前爪搓了搓,然后“咚”的一声趴回四足状态,尾巴摇了两下。
憨是真的憨,强也是真的强。
光从安佑身后探出头,看着满目疮痍的实验室,再看看安然无恙的两只宝可梦。
“它们……没事了?”
“没事了。”安佑收起终端。“而且比没事好得多。”
光松了一口气,刚要说话,她口袋里的终端震动起来。
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弹出一条推送通知。
【水静市华丽大型庆典——正式开赛通知】
【参赛选手请于三日内完成报到,逾期视为弃权。】
光抬起头,眼睛亮了。
安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烫金的评委证,在指尖转了一圈。
“正好。”他扫了一眼身后两只在别人看来完全是怪物的宝可梦。
“带它们去看华丽大赛。”
光瞪大眼。
“你不会让墨上台表演吧?!”
“不会。”安佑把评委证揣回去。
“我让它们坐观众席。”
他顿了一下。
“给你当啦啦队。”
墨歪了歪头,黑色的重水在它脚边无声流淌,雄月打了个哈欠,前爪下的地板还在冒烟。
光看着这一人两兽的组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因为她忽然觉得水静市的其他选手可能需要一份心理辅导。
安佑已经转身往外走了,终端上同时开着两个页面。
左边:绿岭市废弃航天站的卫星地图。
右边:水静市五星酒店的双人套房确认单。
“可以先看比赛,再去进货。”
他头也不回地说。
“时间管理,是研究员的基本素养。”
走廊深处,大吾正扶着墙喘气。
他刚从楼上跑下来,看见B7实验室的门敞开着,里面一半结冰一半冒岩浆,安佑两只宝可梦乖乖跟在安佑身后。
大吾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维修报价单。
实验室地面重铸、墙体更换、营养舱报废清理——
总计:四千七百万。
大吾把报价单揉成一团,塞进西装口袋,他现在非常确定一件事,这个弟弟,是得文集团有史以来最大的财务黑洞。
败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