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神火山离水静市很近，安佑没有过多停留。
船锚砸进水静市港口的浑水里，溅起的浪花拍在码头石墩上。
安佑把缆绳抛上码头木桩的动作，跟抛实验记录本一样随意。
他转身拉了一把光的手腕，防止她被晃动的甲板绊进水里。
“谢——”光的话卡在嗓子里。
安佑已经松开手，低头看终端屏幕了。
那上面跳动着密密麻麻的红色警告框，全是水舰队的活动信号。
光把剩下那半句咽回去，习惯了。
波加曼从她怀里探出头，短翅膀指着港口左侧那条挂满霓虹招牌的商业街。
“波加波加！”（翻译：那边！那边有好吃的！）
波加曼的翅膀立刻被一只突然从影子里伸出的深蓝色绸带状物体拨开。
古剑从影子里探出蓝色独眼，无声地扫了一圈周围环境，确认没有水舰队的眼线后又缩了回去。
安佑走下码头。
他的终端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弹出一个加密通讯请求，用户ID是一串乱码，但加密协议用的是火箭队专用的混沌算法。
他按下接听键，耳机里传来坂木低沉的声音。
“你给的超梦修复方案，我让技术组验证过了。”
安佑脚步没停。
“所以坂木先生是来夸我的？”
“不。”坂木停顿了一秒。
“我是来告诉你，第十八页第三段的那个阻断方案存在致命缺陷——你当初给我的是初稿，不是终稿。”
“哦，那个。”安佑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树果软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
“那段错漏是我故意留的。”
通讯那头的沉默持续了整整五秒。
“……你说什么？”
“按您这通电话的时间推算，您的技术组应该用了整整四十八小时才找到那个漏洞。”
安佑把糖纸叠成一个小方块，塞回口袋。
他把正确的步骤逐条念完，语速平得像在背元素周期表。
“兹伏奇家的小鬼。”坂木的声音低沉下去。
“你就这么信不过你的合作伙伴？”
“那得问坂木先生为什么在我上次送过去的天外银里面，夹了三层叠式纳米追踪器了。”安佑咬碎嘴里的软糖。
“我拆追踪器用了一分钟，写那个假漏洞用了十五分钟，从这个时间差来看，我对您还是相当信任的——毕竟您的人花了四十八小时才看穿我一分钟的活儿。”
通讯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不是冷笑，是那种大老板发现自己手下全是饭桶时，无奈到极点才会发出的苦笑。
“有意思。”
“承蒙夸奖。”安佑把一颗软糖弹进嘴里。
“这一版我会把解药的接种时机进行模糊化处理，最终的接种规程在你们准备进行第一次正式修复时，再给你们——毕竟我也得防着一手，对吧？”
“你要什么？”
“跟上次一样。”安佑把终端屏幕转向港口尽头的黑市方向。
“我要水静黑市所有能买到的高级金属膜，以及您手里现存最完整的水舰队那份海底洞窟测定图。”
“成交。”
通讯挂断。安佑把终端揣回口袋，转身看向光。
“走了，去黑市扫货。”
水静市的黑市藏在港口三号码头和冷冻仓库群之间的夹缝里。
从外面看就是一条破旧的集装箱改装街，招牌上霓虹灯管坏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闪着暧昧的粉紫色光。
但每一个集装箱背后都堆叠着至少三层加密的能量屏蔽场。
安佑走进街口第一家铁皮屋。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呼吸面罩的光头，正在用工业磨砂机给一块来路不明的金属锭抛光。
火花溅在光头的呼吸面罩上，他抬手抹了一把，抬眼看见安佑。
“小孩？这里不卖玩具。”
安佑把终端往柜台上一划。屏幕上弹出他那个代表联盟S级学术权限的加密ID，下面还压着一行火箭队内部的交易暗码。
光头手里的磨砂机停了。
“高级金属膜。”安佑收回左手。
“你这里的所有库存，连同品质鉴定报告，现在开始打包。”
光头摘掉呼吸面罩，露出满脸不可置信。
“所有？老子这仓库里压着十九卷高级金属膜，按照市价计算——”
“十九卷，市价一千七百万。”安佑把火箭队那边刚发来的电子汇票亮出来。
“我给你凑个整，两千万，多出来的三百万是封口费。”
光头盯着那串电子汇票上的火箭队加密签章，眼皮跳了一下。
这个世界的黑市商人有两条铁律。
第一条，有命赚钱更要有命花。
第二条，别招惹手里攥着火箭队直签汇票的小孩。
光头弯腰从柜台下面拖出一个沾满油污的金属密码箱，手指在锁扣上按了五次，箱盖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九卷银灰色金属膜。
十九卷全部达标。
他把金属膜扫进背包，转身出门。
接下来的四十多分钟里，安佑挨个扫荡了黑市里所有能淘到高品质装备。
第二家店他包圆了所有耐高压能量护符，特意挑出了七枚浅蓝色的小号护符递给光，让她别在腰带内侧。
免得如果要跟他沉海底时被水压伤到内脏。
第三家店卖的是顶级潜水装备。
安佑选了丰缘军用级别的耐压服，顺手买空了店里所有的氧气置换瓶。
光跟在他后面，从最初被两千万一张的电子汇票震慑到麻木。
她低头看了眼怀里抱着的第七枚耐压护符，算上安佑刚才给她塞来防身的，总数已经破双了。
“你以前说你穷得只能蹭联盟食堂的时候，你银行卡里到底还有多少钱？”
安佑没回头，从柜台上拎起一排战术能量补充液。
“那时候被老头子冻了卡。”
“那现在？”
“火箭队坂木的预付金。”
安佑抽出其中几瓶塞进光的外套口袋。
“一个亿，还剩三千二百万，刚才花完了。”
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你花掉快七千万就买了这些？！”
安佑把齿轮塞进背包最底层，压在所有金属膜下面。
“没办法水舰队已经挖到海底洞窟外层的保护壳了，从距离他们打开真正的封印，最多四十八小时。”
安佑把背包拉链拉好。
“我们得赶在这个时间点之前到场——去现场接收实验素材。”
他话音刚落，光的终端响了。
来电显示是水静市华丽大赛执委会，光的拇指在接听键上犹豫了几秒，按下免提。
“光小姐！”
对面传来的声音明显带着快崩溃的兴奋。
“松原大师突然因个人原因退赛了！这个名额只能由拥有正式资格且与松原大师同属神奥赛区的协调训练家替补！我们在系统中发现您已经抵达水静市，请问您愿意——”
光愣住。
安佑瞥了一眼她的反应，替她回了句。
“什么时候开赛？”
“明天晚上七点！”
安佑切掉电话。光还没来得及说出“我还没答应”。
他已经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在水静市刚办的新卡，背面贴着手写便签。
【水静市华丽大赛报名费+服装定制费+波加曼美容套餐专用】
【余额：一百万】
【密码：你的生日】
光低头看着卡上的数字，她攥着卡的手悬在半空。
安佑已经背过身去，正低着头在终端上搜索水静市华丽大赛历年冠军的对战录像，大拇指划得极快。
“你那个紧急替补的对手，是拿了三届水静冠军的纱织，她的招牌阵容是幽灵加超能属性的干扰型配置。”
安佑把其中一场比赛录像投到终端屏幕边缘。
“波加曼的潮旋正好克制这套。”
光把卡收进口袋，上前一步，弯下腰把波加曼放在地上。
短翅膀叉着腰的波加曼仰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安佑。
“波加。”（翻译：来吧。）
“你负责战术。”光站起来，手指在耳边轻轻扫过发尾。
“我负责扣你那一百万。”
波加曼扭头瞪她。
“波加？”（翻译：你俩调情能不能别用我的美容套餐当筹码？）
仓库铁门外，水静港口的晚霞正褪成深紫色。
海底洞窟方向的天空压着极厚的一层乌云，边缘不时闪出被能量场扭曲的暗蓝色闪电。
安佑的影子边缘无声地亮起一只红眼，古剑已经切好了战斗形态，只等命令。
他从背包里抽出了第一卷S级金属膜，撕开铝箔封条。
银灰色的金属箔在仓库昏黄色的灯光下，反射出冷硬的金属光泽。
堡垒的精灵球在他另一只手中晃了一下，锁扣弹开的清脆声响被远处滚过海面的闷雷盖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