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燕的利爪距离稚山雀脑袋不到两米的时候，安佑松开了精灵球。
不是放弃，是不需要。
他张嘴了。
“别扑腾你那没用的翅膀。”
这句话穿过夜风，精准地砸进了空地中央。
稚山雀的翅膀僵了一下。
它本来在拼命振翅，试图做出飞行系的标准闪避动作——起飞，侧滚，脱离。
但它飞不起来。
而安佑的第二句话跟着砸了过来。
“收缩核心，用你的体重硬接。”
稚山雀歪头看了安佑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感激，没有信任，只有一只被逼到墙角的野兽在极短时间内做出的判断——
这个人说的话，比自己扑腾翅膀靠谱。
它收翅了。
灰黑色的羽毛瞬间贴紧身体，整只鸟缩成了一个拳头大的铁球。
双脚死死扣住地面，爪尖嵌入泥土两厘米深。
大王燕的利爪落下来了。
“嚓——！”
金属碰撞的声音。
不是爪子撕裂羽毛的钝响，是爪尖刮过高密度骨骼表面的刺耳尖啸。
火花溅了出来，真的是火花，橙黄色的，在夜色里极其刺眼的火花。
光在旁边倒抽了一口凉气，波加曼的嘴张到了最大，凝聚到一半的水流直接散了。
大王燕的爪子在稚山雀身上刮出了一道白印——
没了，就一道白印。
大王燕的利爪在它身上连皮都没破。
反作用力倒是实打实地传回了大王燕的脚趾。
这只猛禽的爪子瞬间弹开，失去了抓握的着力点，整个身体因为俯冲的惯性往前栽了出去。
安佑的第三句话在这个空档里挤了进来。
“用喙，打它重心。”
稚山雀的双腿猛地蹬直。
从蹲伏状态弹射而出，速度不快，但加速度大得离谱——纯靠腿部肌肉爆发，没有任何飞行辅助。
它的喙尖亮起了一层土黄色的薄光。
觉醒力量·岩石。
“嘭！”
一记加持了岩石系能量的“啄”，正中大王燕的胸腔。
命中要害加属性克制。
这只领头大王燕被一只十五厘米高的走地鸡一头撞飞了三米。
它翻滚着砸进灌木丛，挣扎了两下，没起来。
光的嘴巴张着，三秒没合上。
波克基古从她肩膀上探出半个身子，头歪了四十五度。
波加曼严肃地站在原地，但严肃的外壳底下，小企鹅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了。
安佑站在原地，手臂抱胸。
他的手指在自己的袖子上轻轻敲了一下。
“物理防御，合格，爆发力输出，合格，服从性——”
他看了一眼那只刚刚一头撞飞天敌的稚山雀。
稚山雀站在原地，转过头看安佑，它的眼睛里依然没有感激，没有讨好。
只有一种很纯粹的东西——刚才那句话管用，所以它听了，仅此而已。
安佑挑了一下眉。
“服从性……有条件服从，附加条件是指令必须有效。”
他在脑子里给这个评价打了个勾。
“这鸟，有点意思。”
树冠上的正常稚山雀群安静了。
刚才还在往下扔果核吐口水的那帮鸟，集体缩进了树叶最深处，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但空中的问题还没结束。
剩下的四只大王燕没走。
领头的被撞晕了，第二只和第三只已经拉开了距离，在空地上方重新编队。
第四只和第五只绕到了侧翼，形成了一个标准的品字形包围。
它们不是来散步的，是来捕猎的。
一只猎物反杀了老大，那就全队上。
光急了，她的手猛地摸向腰间的精灵球。
“安佑！让铁墩上吧——”
安佑按住了她的手。
“不用。”
“什么叫不用？！四打一啊！”
“是四打二。”
光愣了。
安佑往前走了一步，他没有掏精灵球。
但他脚下的影子在月光里无声地拉长了。
拉长的影子里，一只暗红色的瞳孔缓缓浮了上来。
古剑。
红眼状态。
剑身从影子里拔出了三分之一，暗红色的单瞳死死钉在空中的四只大王燕身上。
杀意没有声音，但四只大王燕的编队同时散了。
它们的翅膀在空中抽搐了一下，飞行轨迹出现了明显的偏移。
不是害怕，是本能——飞行系宝可梦对致命威胁的应激规避反应。
安佑没让古剑出手，他只是让它露了个脸，或者说，露了只眼。
“给你们三秒钟考虑，自己滚。”安佑对着天上的大王燕说，手插在口袋里。
“一。”
第二只大王燕的翅膀抖了一下。
“二。”
第三只掉头了。
安佑还没说出“三”，四只大王燕已经转向了。
速度极快，比来的时候还快。
翅膀扇出的气流把树冠的叶子掀飞了一层，十秒之内消失在森林深处的黑暗里。
跑了，干干净净，头也不回。
古剑的红瞳在影子里转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其他威胁之后，缓缓沉回了安佑脚下的阴影。
整个过程，安佑一只宝可梦都没往外放。
光站在原地，手还搭在精灵球上，整个人呆了足足五秒。
波加曼收起了战斗姿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翅膀，又看了看地上那只刚刚撞飞大王燕的稚山雀。
然后它严肃地把翅膀放回了身侧，同为鸟形生物，差距不能细想，光终于回过神来。
“你刚才——就靠喊了两句话？”
“准确地说，是让它用正确的方式发挥自身优势。”
安佑蹲下来，重新掏出扫描仪。
“它的物理防御已经够用了，缺的只是一个‘别飞了你现在又飞不起来’的认知矫正。”
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安佑走向空地中央。
那只稚山雀还站在原地，爪子扣着泥土，全身的灰黑色羽毛在月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它的胸口起伏得很剧烈，刚才那一击显然消耗了不少体力。
但它没有倒下，甚至没有后退一步，安佑蹲到它面前，扫描仪扫了一圈。
稚山雀歪头盯着他。
凶的，很凶。
“别瞪我，我又不吃你。”安佑看着屏幕上刷新的数据。
觉醒力量释放后的能量残余值，比他预估的高出百分之十五。
“刚才那一下，你把觉醒力量集中在喙尖了。”安佑抬起头看它。
“没人教过你，你自己摸索出来的？”
稚山雀没回答——废话，它又不会说人话。
但它的爪子在地面上刨了两下，然后把头扭向一边。
这个动作的意思很明确，关你什么事。
安佑盯着它看了三秒。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能量块，是给基拉备的零食，热量密度极高。
他把能量块放在地上，推到稚山雀面前。
稚山雀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安佑。
“吃。”
稚山雀没动。
“你刚才的能量消耗已经超过安全阈值了，再硬撑下去，明天早上你连树都爬不上去。”
稚山雀盯着他，足足盯了五秒，然后它低头，叼起了能量块。
咔嚓，咔嚓。
吃得极快，吃完之后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碎屑。
它盯着安佑的口袋。
安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口袋，又看了看稚山雀的眼神。
“还要？”
稚山雀的爪子在地面上刨了一下。
安佑又掏出一块。
稚山雀叼走，三口吃完，然后它继续盯着安佑的口袋。
安佑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最后一块。
稚山雀歪头看他，安佑沉默了一秒。
“行，最后一块，回头从基拉的伙食费里扣。”
他把最后一块能量块放下去，稚山雀叼走吃掉。
吃完之后，这只刚才还凶得要啄人的走地鸡，往安佑的方向挪了两厘米。
虽然只有两厘米，但光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
安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明天早上我会在营地。”他对稚山雀说。
“你要是还想吃，自己过来。”
他转身往回走，光跟上来，压低了声音。
“你是不是想收服它？”
“我在考虑。”
“你明明已经决定了。”
“我说了，我在考虑。”
“你把基拉的零食都喂光了，你管这叫考虑？”
安佑没接话，走了两步，他顿了一下。
身后传来极其细微的脚步声——不，是爪子刮地面的声音。
沙沙，沙沙，很轻，很小心，跟了大概五米的距离。
安佑没回头。
但他嘴角的弧度偏移了大约零点三毫米。
光这次没说他在笑。
她只是偷偷笑了一下，然后加快脚步，走到了他旁边。
波克基古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一只灰黑色的小鸟蹲在五米外的草丛边缘，爪子扣着地面，金属质感的羽毛泛着冷光。
它没有再往前，但它也没有回那棵树。
篝火的光从营地方向透过来，橙红色的，暖的。
稚山雀歪着脑袋，盯着那团光看了很久。
然后它的爪子，又往前挪了一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