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决堤

    脑子里浮现上了年纪的赵时雍带着一群小孩站着的画面,宁嘉羞红了脸,拉高被子背对着赵时雍。

    可赵时雍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会红着脸的老实人了,这种事一旦开了头,便收不回去。

    于是赵都督从善如流地搂过宁嘉的腰,头靠在宁嘉的脖颈处也一并睡去。

    翌日,宁嘉刚熟悉打扮好,便听侍女来报,说昨日承诺送米来的米商空着手来了,一同的还有苏幻儿。

    事关江州城的百姓,宁嘉初来乍到很难控制住场面,走到大门口,察觉到情况不对,宁嘉连忙派人给赵时雍递了话,让他快些带兵回府。

    宅邸面前不仅有苏幻儿和空着手的米商,还有一群乌泱泱的百姓。

    “梁老板,你这是干什么?”

    福了福身子,苏幻儿笑着道;“妾身参见公主殿下,今日匆匆过来,也没有下帖,是妾身失了礼数。”

    “不过这次妾身实在是事出有因。”

    苏幻儿端着一副贵妇人的模样,珠宝首饰都是时兴的款式,一举一动都看不出从前那个在新婚夜里狼狈女子的样子。

    “殿下从梁老板那里订的米是妾身预定好的,按照先来后到的名头,这米合该是妾身的才对。”

    宁嘉冷冷地看了苏幻儿一眼,朝着一旁的米商道;“梁老板的意思呢?”

    “该不会是没米了吧?”

    米商顿时吓得跪在了地上,“求公主殿下饶命,米本来是有的,但是米船在淮河翻船了,全没了。”

    苏幻儿拿着帕子虚情假意地替米商求情道:“公主殿下好歹也可怜可怜这江州城的百姓啊,这梁老板累死累活地替百姓运米,这天灾实在是非人力可抵抗的呀。”

    宁嘉看着苏幻儿的样子,倒是有些好奇她这般兴师动众是所为何事?

    “本宫的米是要用到江州城百姓的身上,既然梁老板的货船翻了,本宫也不想过多计较,不知苏故娘可否转让手里的米呢?”

    苏幻儿一笑,又问道;“为百姓做事我当然愿意,但我还有一事想当着百姓的面问一问公主殿下。”

    “殿下这米要怎么用到江州百姓身上呢?”

    宁嘉看了眼躁动的人群,淡淡道;“低价卖给江州的各个米行,不仅是这一批米,随后还会本宫想办法再运几批米来江州。”

    “诸位百姓也能看到如今米行的价格已经到了五石一两银子的价格了,本宫可以在此保证,不出一个月的时间,江州的米价就会恢复到原先的价格。”

    听到宁嘉的回复,苏幻儿嘴角勾出一抹微笑,她转过身,朝着还在对宁嘉感恩戴德的百姓大声道:“我可以将这批米全部送给大家!分文不取!”

    这句话犹如油锅里的一滴水,瞬间令人群躁动起来。

    “真的一文钱都不要吗?我家老婆子都已经三天没进过一粒米了。”

    “观世音菩萨降世啊!菩萨显灵了。”

    “怎么领,我要,我要!”

    宁嘉没料到苏幻儿会来这一招,送米是可以,但江州现在还未曾遭遇水患,还不至于到赈灾的程度。

    对于如今的米价,送米根本起不到一点用处,百姓们还是要面临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窘境。

    更重要的是,苏幻儿要怎么送。

    若是分配不好,家家户户争抢起来,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可面对到手的好处,百姓拒绝不了,毕竟谁也不知道明日会是什么光景,吃饱眼前这顿,才是要紧事。

    苏幻儿站在人群中,俨然一副救世主的样子,百姓们匍匐在她的身边,兴奋地朝她磕着头。

    “米的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就在现在,装米的马车立刻就到!”

    “不行——”

    宁嘉出声阻止道,只是话还没说完,有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朝着宁嘉破口大骂:

    “我们都要饿死了,你凭什么不让!”

    “贪官污吏,天下乌鸦一般黑!”

    苏幻儿的马车很快就到了宅邸附近,装着大米的麻袋一放下来,百姓们就一哄而上。

    米洒了一地,宁嘉仔细一瞧,全都是些糙米。

    可抢红了眼的百姓根本顾不上这些,马车前弯腰捡米的百姓被推到在地,发出声声惨叫。

    苏幻儿见状不仅不阻止,反而还津津有味地站在一旁观看。

    宁嘉立刻派侍卫想要将场面控制住,再这样下去,谁也得不到米,反而会添一身伤。

    可这时不知又是谁叫嚣着:“公主也来跟我们抢米吃了,没天理啊!”

    于是原本混乱的场面就更加控制不住了,侍卫不敢伤及百姓,只能尽力将受伤的妇孺拉出去。

    这时候赵时雍及时赶来了。

    威风凛凛的江州守备军列队开来,几棍下去,那几个刺头被打昏在地,其余百姓见状也哆嗦着用衣服包住大米蹲下。

    骑在黑马上,赵时雍的声音带着天然的信服力,“你们抬头看看这些米,全都是碎的!”

    “知府已经向朝廷汇报了江州的情况,朝廷会派人送米来的。”

    “军中在今早商议决定大量采买布匹为将士缝制新衣,诸位百姓皆可去衙门卖掉家中剩余的布匹,价格按一尺布十五文来算。”

    此话一出,百姓皆是兴奋不已,解决了堆积的绢布,就有钱去买东西了。

    苏幻儿一听,脸色顿时就变了。

    她和江州好几处米商都谈好了,自己出钱买米,等日后高价卖出去。

    若是这群百姓手里有了余钱,宁嘉还从别处运来了米,那自己岂不是要亏血本了!

    今日来送米,为的就是让百姓哄抢一番,趁机再抬一抬米价。

    现在这个场面绝非苏幻儿想要看到的。

    “赵都督说这话经过内阁审批了吗?我怎么记得军中并无这么多的预算?”

    赵时雍冷冷看了苏幻儿一样,大声朝人群道:“这笔钱全出自宁嘉公主,此外南街收购布匹的摊处依旧作数!”

    方才还跟着骂宁嘉的百姓顿时又开始称赞宁嘉,只是还有不少百姓依旧在心心念念没得到的米。

    “可我们手里没有布匹怎么办?”

    “是啊,我家的地全卖了,连带纺车也早卖了。”

    宁嘉并未回避这个问题,大声回应道:“江州余下几个县受灾严重,本宫会与知府商议,让你们去河堤加固堤坝,工钱按天算!”

    话放了出去,宁嘉就会做到,连带着米也是。

    梁老板的米给不出来,那就到别处的米行买,短短三日,宁嘉就筹集到了第一批米。

    一切都在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只是不料午后便传来了噩耗。

    江州上游的堤坝坍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