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反转

    赵宛萤刚从河里被打捞上来,浑身湿漉漉的。

    之所以能被带到皇帝面前,便是因为她说,曾亲耳听见赵时雍和乌涯对话。

    被拖到堂前的时候,赵宛萤浑身湿透了,身材的曲线一览无余。

    皇帝愣了愣神,道:“你为何会出现在那间屋子里?”

    赵宛莹垂下眼眸,河底里的暗石嶙峋,胸口的布料被扯碎不少。

    一附身,春光乍泄。

    “回陛下,民女本是一名舞姬,因跳舞不得使团青睐,遭了厌弃,便跑去一间空屋子里哭,不料听见有脚步声,一时害怕就躲了起来。”

    “这才不小心听到了赵大人和那月氏歹人的谈话。”

    赵时雍和宁嘉对视一眼,都觉得奇怪。

    赵时雍担心的是,赵宛萤会将他的身份之事抖落出去。

    宁嘉担心的是,赵宛萤做伪证。

    皇帝靠在椅子上,姿态放松了一些,“那你倒是说说,你都听见了什么。”

    赵宛萤此时只觉得自己第一次有了被当作人的感觉。

    这么多的大人物,他们的命就看自己的一句话了。

    内心的欲望急速膨胀,赵宛萤抬头装作不经意间看了皇帝一眼,便快速又低下头去,恍如一只受了惊吓的猫一般。

    “无妨,你大胆说,有朕在。”

    贵妃听了皇帝的话,恶狠狠瞪了赵宛萤一眼,哪里来的贱人,胆敢跑来这里勾引皇帝!

    只见赵宛萤声音略带颤抖,眼里噙着泪,开口道:“民女听见那个月氏人说大周细作有些不听他的话,想要赵大人替他们做事,赵大人不肯,骂了那个月氏人。”

    “还有就是——”

    赵宛萤似乎下定了决心,颤巍巍道:“然后那个月氏人就说让赵大人趁早放弃,否则,贵妃饶不了他。”

    “还说贵妃能让晴答应来这里,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赵大人。”

    “陛下,她污蔑臣妾!”

    贵妃跪在皇帝面前,她万万没想到半路会蹦出个小咂碎来指证自己。

    皇帝推开了贵妃企图搭在自己膝上的手,“赵时雍,这位姑娘说的可否属实?”

    赵时雍顿了顿,开口道:“乌涯的确说过要臣为他们月氏做事,臣觉得那不过是激将法。”

    “这种事情说出去恐污圣听,至于贵妃娘娘——”

    赵时雍狠下心道:“臣以为乌涯此言无凭无据,不足为信,故而不敢胡乱指证。”

    想起方才皇帝的不公,赵时雍心里自然不舒坦,何况若是有一丝机会,他也不愿宁嘉一人在外担惊受怕。

    皇帝本就不满贵妃。

    这些年为打压太子,皇帝没少明里暗里扶持贵妃的母家。

    没成想,这次居然算计到了自己头上,贵妃将贺晴娘献给自己,险些闹出天大的丑事。

    是该给贵妃一个教训了。

    “为着一个女人,做出与皇子身份不匹配的事,养不教,父之过,你陷朕于不义之地。”

    “以后还是少见四皇子为好。”

    贵妃睁大了眼睛,似乎没想到皇帝居然会这样说。

    “陛下,这个贱人满口胡言乱语,陛下则可轻信!”

    赵宛萤连忙跪在地上,“民女不过是个卑微如尘土般的人,怎可与娘娘明月争辉。”

    “民女只是实话实说。”

    就算没有赵宛萤这句话,皇帝日后也会寻机会惩罚贵妃。

    宁嘉见状又趁机道:“父皇听了证人的话,便放了赵大人吧”

    “若赵大人真的进了诏狱,还不知要被怎样对待,儿臣与赵大人新婚不久,还望父皇宽恕。”

    皇帝看了看宁嘉,又看了眼一旁的陆则川。

    若真像宁嘉说的,赵时雍被关进去出了事,那朝中便又少了一枚可用的棋子。

    得不偿失。

    “念在驸马未曾让晴答应进入驿站,功过相抵,下不为例。”

    陆则川闻言,心里顿时不安。

    果不其然,皇帝下一句话便是,“陆则川未曾核实身份便贸然送晴答应出宫,险些酿成大祸,官职降三级,罚俸一年思过。”

    说完,皇帝的眼神停留在赵宛萤身上,又道:“你直言不讳,赐白银百两。”

    赵宛萤闻言,流着泪叩谢了皇帝。

    “晴答应,褫夺封号,降为罪人,让大理寺的人不必忌讳,务必要让她吐真言。”

    “太子监管不力,闭门思过三月,参与朝政之事,还是暂缓。”

    “东宫当夜值守的宫人赐死。”

    “五军营凡是与此案有关者,拖去大理寺。”

    轻飘飘几句话,皇帝便将事情处理完了。

    从大理寺出去的时候,宁嘉看见了许久不见的柳降堂和苏幻儿。

    陆则川连降三级官职,现在已经是五军营里最末等的小兵。

    柳降堂一见宁嘉,白眼都快翻上天了,仗着一品诰命夫人的身份,柳降堂不用给宁嘉行礼。

    看见宁嘉出来,柳降堂便觉得晦气,忍不住讥讽道:“这不是金枝玉叶的公主殿下吗?我看是煞神罢了。”

    “每次一遇上你,我们陆家就倒霉。”

    经过了驿站里的惊心动魄,宁嘉此刻实在是没有心情和柳降堂吵。

    “这里是大理寺,柳夫人还是小心些,出言不逊,别被抓进去了。”

    苏幻儿也在,如今的她腹部已经微微隆起了。

    宁嘉瞧了眼苏幻儿的肚子,自觉实在没要刺激一个孕妇,正欲离开,不料柳降堂错意,将宁嘉的眼神误认为讽刺。

    毕竟前些时候,因为苏幻儿的事,柳绛堂也没少跟着丢脸。

    或许是经历了人生的一个大起大落,柳降堂对外界的轻微变动十分敏感,察觉到宁嘉的眼神变化,柳降堂瞬间炸了。

    一把推开苏幻儿,柳降堂当即就开口道:“公主殿下,你方才是什么眼神?”

    宁嘉眨巴眨巴眼睛,“你觉得呢?”

    “本宫什么眼神你貌似无权过问吧。”

    柳降堂气到双手不停地颤抖,眼前这人恍如瘟神降世一般,从新婚改嫁到从周郅活捉梁成林,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了陆家的脊背上,如今还出了这档子事。

    她自己着急,非要带着挺着孕肚的苏幻儿一起来大理寺接陆则川。

    恨意涌上心头,伴随的还有一丝恐惧。

    强撑着高门贵妇的躯壳,柳绛堂嗤笑一声,“公主殿下觅得良婿,不过奉旨前往普陀山还愿却遭到了刺杀,如今到了这驿站,当日驿站便起了大火,臣妇不得不多说一句。”

    “你说,这会不会就是上天的某种暗示呢?”

    宁嘉的头其实这几天都很痛,明明自己已经那么努力改变过去那些不好的结局。

    可现实里,这些东西还是揪住自己不放。

    皇帝的唯利是图、柳绛堂的辱骂都让宁嘉倍感恶心。

    柳绛堂说她是煞星,倒还真有几分道理。

    自己上辈子就没了家人,没了国家,这辈子连带着赵时雍也跟着自己吃苦受累。

    驿站里,赵时雍也在怪她。

    一下子似乎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去,宁嘉心痛不已。

    柳绛堂见宁嘉无动于衷,还欲再说上几句之时,赵时雍赶了过来。

    “来人!”

    赵时雍的官职未变,他有指挥大理寺小兵的权力。

    “柳夫人出言不逊,来人将她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