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马老头老伴在整理家里的时候,发现劳保手套用完了。
这事告诉给了马老头。
按马老头的习惯,肯定是从厂里或者让儿子到厂里随便顺两双劳保手套得了。
这年头,像是这种劳保手套、劳保鞋、劳保服,生产时所需用到的工具。
人民群众偷偷摸摸拿一些回家,哪怕是厂里的,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太在意。
不过刚升起这个想法,马老头自个在心里就拒绝了。
以前拿厂里的东西,那是日子苦,没办法。
但现在日子越来越好,手里面也算是有那么点积蓄。
总不可能还薅公家便宜吧?
于是,马老头便打定主意,自个上供销社去买。
反正劳保手套这种东西,在供销社属于很便宜的那一批,不值几个钱。
放五年前,那种吃不上饭的困难时节。
一双棉纱的劳保手套能卖到五角,甚至还要布票。
但过了那几年,条件逐渐回暖,一双普通的劳保手套只需要三毛就能买到。
现在日子又越来越好,各种物资价格下跌。
马老头估摸着一双手套估计也就两毛钱吧。
结果等着他到了供销社,在柜台上一问。
一双手套只要一毛五,咋这么便宜?
和一两年前的三毛钱,可是差了整整一倍啊!
当柜员的小姑娘对着马老头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
不过好在今天,这柜员心情还算不错。
因为家里有人上门提亲,那来提亲的彩礼是一个她见都没见过的电烧水壶。
那玩意可神奇呢,插上电,烧个几分钟水就开了,既不费柴又不费煤。
当时男方将这电热水壶提到家里的时候,别提过来围观的邻居多羡慕了。
这搞得她心里也舒坦。
加上男方人长得还行,工作也不错,是轧钢厂那边的技术工人。
她觉得自己算是找了个好人家。
因此倒也没有对着这老头使脸色,只是一边抠弄着指甲,头也不抬地回道。
“上面出了政策,说是搞农村小作坊,这不,今天进的这一批劳保用品,不少都是附近村子送过来的,东西一多,价格自然就低了。”
马老头听得眼睛一亮,嘴中连连夸赞。
“好啊,真好,这样一来,乡下的人民也能赚到钱了。”
他买了四双劳保手套,拢共才花了六角钱,还不要票。
迈出供销社大门,他又看了看手中的手套,越看越是喜欢。
这手套和以前买的相比,质量都要好上不少。
以前六角钱只能买两双,现在能买四双,还比以前的好。
走走走,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盼头了啊。
电站村。
相比于以前的黄泥路。
现在村子的主干道和连接公路的道路上,全都铺上了石板和碎石子。
正值七月份。
这个月属于北方的农忙时节。
不少人都忙着收小麦。
收完小麦后,又得把地重新处理一遍,种其他作物。
但是今天中午却没有一个人在屋子里闲着。
有人在家吃完了中午饭,便着急忙慌地踩着新修的石板路,走向大队部。
顺着黑黝黝的电线,顶着刺目的阳光。
电站村几十上百户人家,每户人家派出了一个带头的,来到大队部门口处的空地上。
乌泱泱几十号人围在一起,却不嘈杂。
人们的脸被晒得黝黑,但一个个眼睛都放着光。
“大牛,你别站那么前,挡着我看了。”
“那能怪我?谁叫你来那么晚?一会最先分的肯定是我这。”
“做什么白日梦呢?一会大队长分,肯定是按照工分来分的啊,谁干的活多,就先分给哪户人家。”
他们为什么都聚集在这里?
正应在他们的对面。
大队部门口的一张大桌子上,正摆着一大叠大黑十和不同面值的钱。
每张钱都是崭新的,被分门别类地叠在一起。
钱的另一边则是各种票据,最多的是粮票,其次的是各种生活用票。
大队广播响起,播报声。
“最后再通知一遍,今天轮到我们电站村发钱,家家户户都要来人,没来人的,咱大队可不上门送啊。”
广播响完三遍后,没过一会,大队部屋子里走出一中年人。
“现在我念到名字的,挨个上来领钱。王大兵家的,你们是最争气的,要首先表扬一下你们。不仅那个缝纫机弄得最熟练,一下子就能用一台,甚至回家后点着电灯,自己都在手工缝。这一家子的,算起来,三十二块八,加各种票据,上来领。”
话音一落,原本不怎么显得嘈杂的人群,瞬间炸开锅。
“多少?三十二块八。俺亲娘啊,这么多钱,都赶得上城里的工人了吧?”
“这大兵家是真有本事啊,一家子人都是机灵的,村子里的那个缝纫机,反正我是用不明白。”
“人家可不止缝纫机,没听大队长说吗?人家回家之后都还在缝,白天照样上工,干的活一点不比你们少。”
被叫大兵的,是个身材敦实、面相憨厚的三十来岁汉子。
听到这个数目后,他满脸激动,甚至双眼都涌出滚烫的泪水来。
走上前去,看着三张崭新的大黑十,以及六块八的钱落到自己手上。
另一只手又被大队长交给了相应的粮票和各种票据。
他心里那叫一个激动啊,连连对大队长弯腰,连连感谢。
“谢谢大队长,谢谢你。”
大队长脸色一板。
“嘿,谢我干什么?要谢谢,你自己家里人去。你那媳妇手可巧着呢,你们一整家人是我们整个大队干的活最多的,你可为我们村争光啊。”
等着大兵下去之后,大队长又继续念着。
“村东头开三家的,上来领钱,三十四块九。”
就这样,电站村的家家户户,挨家挨户上去领钱。
最多的自然是大兵那一家,整整三十六块八。
最少的是那种一个家里只有一个孤寡老人的老头。
平时去村里缝纫机那边打打下手,自己搁家学着缝一缝,到头来也赚了四块多钱。
虽然这是一个多月才四块多钱,但对于一个孤寡老头来说,却是从未有过的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