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问题倒是把李寿山问得一愣。
他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摇了摇头。
“哪有这么简单啊?你才刚来第一天,就想把核弹给发射引爆?做什么春秋大梦呢?我们来这可有好几百天了。”
他说着,对陈向东招了招手。
“现在正在测量各种数据有没有问题呢。之后还要做各种测验,判断弹头的整体性能符不符合标准。你要不要进来看看?”
陈向东摆了摆手。
“不了不了,老先生你们弄。那这样的话,我就出去逛一逛。”
虽然不知道陈向东为啥不进来看看稀奇,但李寿山却没多问,笑着点头。
“那行,你就在基地里参观参观。”
说完,又进去忙活了。
意识到搞核弹实验是一件耗时许久的工程,那么陈向东也就放宽心态。
基地里有专门的宿舍供人居住,有专门的食堂供人吃喝。
虽然是宿舍,多人间,住宿环境并不是特别好。
食堂吃的虽然营养丰富。
但由于长途运输和口味原因,吃到的饭菜总是比不过在轧钢厂和家里的。
说来,人的天性往往会对树屋、庇护所、地下室这样的建筑感兴趣。
人类会觉得这样的建筑新奇、有趣,又有安全感。
像是小孩子在年纪小的时候,都喜欢搞一些秘密基地。
又像是前世的某款火遍全球的游戏,Minecraft我的世界。
据调查,有百分之九十的人在玩这游戏的时候,都搭建过地下房间。
但是地下室、庇护所这一类建筑,真住起来可并不是那么舒服。
不见阳光、通风麻烦、用水困难等等。
可能有人觉得没什么。
这样,让你生活在一个常年不见天日,环境潮湿、阴冷。
用水只能定额定量使用,甚至连洗澡都不能,只能擦擦身子。
吃的要么就是运输过来的冷冻食物,要么就是压缩饼干。
住的是多人一起全是爷们的公共宿舍。
平时想出去放放风吧,一出门就是漫天的黄沙、一望无际的戈壁。
这样的环境,你能适应多少天?
反正陈向东觉得,如果自己的体质是普通人的体质的话,怕是半个月都受不了。
结果,这么一待,他还真就待到了半个月。
而半个月后,不是有好消息找上他,而是一个坏消息。
“向东同志,真是够抱歉的,我们这边又出现困难了。”
陈向东听到这个消息时,整个人是有些无奈的。
这半个月,他在西北基地过得还算悠闲自在,闲着没事就到处逛逛。
一会东瞅瞅,一会西看看。
一会闲着没事又回宿舍,意识进入系统空间看。
虽然地下空间并不是那么好过,但这么悠闲的日子,他还是头一次享受。
他昨天还去研究队那边问过。
说是快了,预计几天后就能直接尝试发射引爆。
现在已经开始对引爆环节进行最终检测了。
结果,你跟他说,又出现困难了。
陈向东也不想去看核弹本体出了什么问题,直接对霍道华开口问道。
“老霍,什么事?你直说。”
霍道华从怀里一掏,掏出一个零件。
陈向东看着有些眼熟,貌似是当初他用计算机和机床加工出来的一个零件。
“是这零件的问题。”
霍道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对也不对,这零件按照我们给出来的参数其实没问题,但是真正落到实地开始测试的时候,我们发现当初得出来的数据和实际数据有一些偏差。”
陈向东挑了挑眉。
“怎么说?”
“当初我们计算得出来的数据,只是一个估量,或者说只是一个小数指的数据差。但经过实际测试,我们发现,要真正进行发射引爆的话,这个零件的精度还是低了。数据还得再精确,零件还得再契合弹头本体不少。”
陈向东听明白了。
意思就是说,这零件还是相对太粗糙了呗?
要更为精准符合数据的零件。
陈向东点了点头,这个需求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行,你先带我去研究队那边吧。”
路上,他问起这零件具体是什么东西。
霍道华一边往前走着,解放鞋的橡胶鞋底踩踏在钢板材质的地下通道地面上,发出清脆回响声。
“这个零件是引爆透镜的一个核心组件,一开始我们没有怎么在意,现在才意识到,这玩意才是弹头的心脏。你别看它小,但对数据公差、曲面弧度、表面光洁度各方面数据的核心要求指标严格到让人两眼一黑。就这么说吧,你这个零件造出来,按照原先定的数据和现在真实所需的数据,有上下百分之三十的差异浮动。”
陈向东皱着眉沉思。
“我记得那批计算机、数控机床已经到了吧?你们有用来再次生产吗?”
霍道华点头。
“有啊,不过我们这边生产的大多数精度还不如你这个呢,有少部分弄出来的特别优良的品件。但那些误差率也高达百分之二十,而按照计算,误差率最起码百分之五以下才能拿来用,百分之三以下就没有任何问题。”
一路讲一路说,走到了研究队用于工作的那一片巨大空间。
和以往陈向东过来串门不同。
这一次,这里的一众老专家们,没有抓耳挠腮,没有互相争吵。
也没人对着纸写写画画,没人对着书翻找半天。
大家伙都跟蔫掉的茄子、没吹气的气球一样,没精打采的。
有人坐在椅子上,有人坐在桌子上,甚至有人直接坐在了地上。
不少人都是唉声叹气,那副姿态就跟明天就要到世界末日了一样。
不过也怪不了这些老专家,换谁干了一年多的项目,眼看着就马上出结果了。
但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又出了问题。
并且这问题还是理论上当前无法解决的。
霍道华推门看到这一幕,脸上也很是无奈,嘴里还在给陈向东说着。
“现在那些计算机机床还在运行着,一直加工着同一个零件。这种就属于是赌运气了,赌它能够出一个头彩,一个误差率极低的组件出来。我们也请了不少手艺极其精湛的老工人,他们手感最好的时候,也只能出百分之十五以下的。”
陈向东听完,点了点头。
又看着这一众老专家,这次脸上没有带笑意,而是一脸平静。
“一个个的干什么呢?清醒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