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陈向东只是在合成器上简单调试了两下后,便立刻拿起了手中的木吉他。

    第一个和弦被他分毫不差地分解拨动。

    那吉他的音色轻柔,却完美地配合着音响里的大浪声与循环的笛声。

    整体的听感显得格外舒缓,但又透着一股无比浓烈的诉说感与尘世感。

    这样的沉浸式听觉体验,是台下的百姓观众们这辈子从没感受过的。

    他们以往所感受过的大会场表演开局,要么是平淡干瘪的单人清唱,要么就是宏大肃穆的交响合奏。

    像这种柔和婉转、宛如母亲在年幼时温柔抚摸一样的氛围,绝对是头一次。

    伴随着吉他那如流水般的分解和弦弹到一定地步。

    陈向东又在合成器上快速按了按。

    汹涌的浪声消失了,循环的笛声也渐渐隐去。

    转而是从音响里传出的一声分外低沉的中华大鼓声。

    以及陈向东手中吉他转为扫弦的节奏,脚下木鱼清脆的敲击。

    还有他那充满磁性与清亮,却又完美运用了民族美声唱法的迷人嗓音。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

    这第一句歌词唱出来的瞬间,几乎是唰的一下,台下的所有观众全都愣住了。

    这前所未有的独特听觉体验,将所有人都瞬间拉进了陈向东所精心编织的音乐幻境当中。

    这便是顶级编曲的重要性,这便是流行音乐底层逻辑的独特性。

    陈向东的唱法虽然是正统的民族美声,但他所用到的整体编曲思路,却是超前的流行乐编曲。

    流行乐讲究的核心,就是要牢牢抓耳。

    不同于传统交响乐那种大开大合、激昂前进、从头到尾不停歇的宏大叙事。

    流行的编曲讲究的是细腻的层层递进,讲究的是引人入胜的情绪铺垫。

    陈向东在上面游刃有余地唱着,如同魔术师一般运用着各个乐器和音效相互搭配。

    台下的人们听着这新奇的表演方式,一个个都听得彻底入了迷。

    包括那些本来只是来捧场的轧钢厂干部,包括工业部的大领导,也包括水电部的专家。

    包括在后台急得团团转的王主任,包括四合院里那些各怀鬼胎的禽兽。

    甚至包括那个原本准备看笑话,此时却从休息室里探出头来观望的民乐队队长赵长富。

    有人见赵长富出去之后半天不回来,很是不耐烦地走到休息室门口。

    他正准备叫赵长富赶紧回去整理压轴节目的队形。

    结果当他同样听到了陈向东那震撼人心的演唱时,也如同石化一般,彻底愣在了门口。

    到处都有明媚的风光。

    在第一桥段的最后一句时,陈向东巧妙地参考了前世某个顶级歌手的改编唱法。

    这一句最后的尾音调子,他用充沛的气息拉得很高,传得很远。

    就在他最后一次气息用尽唱完的同时。

    他立刻按下了合成器上的某个特效按键。

    他这句话所唱出来的尾音,立刻通过机器得到了混响延长,并呈现出一股分外抓耳的空灵感。

    趁着观众还沉浸在这一刻的震撼中。

    他又眼疾手快地按上另一个音效按钮。

    合成器连通着的音箱里,顿时传出一阵宛如风刮过高山、刮过幽深峡谷的呼啸动静。

    陈向东也顺畅地拿起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复音口琴,直接吹起了一首欢快的小曲。

    这首所谓的小曲,在现代流行音乐当中可以称为间奏。

    如果像他这样当场用乐器进行自由的即兴演奏出来,也可以称为单人秀。

    口琴那独特的音色,伴随着接连不断的高低音符交替。

    那旋律时短时长、时刚时绵的完美呈现,又是让台下已经听痴了的观众们心头猛地一颤。

    有人往往会故作高深地说,音乐是需要很高鉴赏性的。

    是需要有一定的专业听音水平,才能知道音乐的真正好坏的。

    实则不然。

    普通人对音乐的最直观品鉴,其实更多是源于自己的听觉习惯积累。

    你让一个听了二胡几十年的四九城老顽主,去听前卫的黑人说唱。

    那他肯定觉得吵闹没意思,听着跟念经绕口令似的。

    同理,你让一个狂热的西方摇滚男孩去听华国传统的京剧。

    那他也肯定听不出个好坏来,只会觉得咿咿呀呀。

    陈向东在构思编曲时,便敏锐地考虑到了这最核心的一点。

    他全场所使用的乐器除了木吉他外,剩下的全都是这个年代华国人民耳熟能详的传统乐器。

    因此就算是不懂音乐的老百姓,不少人也都能直观地听出,这小伙子的口琴吹得真好,旋律真美。

    等到出彩的口琴间奏一落。

    他又是双手在合成器上疯狂操作了一番。

    两脚同时用力,将两个自动敲击的木鱼瞬间踩住。

    整个热闹的舞台瞬间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这突如其来的留白,让不少人心里瞬间生出一个错愕的念头。

    这就结束了?这还没听够呢,不是应该还有第二段吗?

    这个念头在众人脑海中甚至才刚刚升起。

    放到舞台的节奏上,也就连一拍不到的时间。

    扩音音响里骤然爆发出一阵紧凑、快而迅速的激烈军鼓声。

    紧接着是哐的一声清脆的铜锣敲响声。

    陈向东手中的吉他指法瞬间转回了爆发力十足的扫弦。

    他扫得又快又稳,富有强烈的冲击力。

    中间还时不时花哨地穿插着拍击吉他面板的打板技巧。

    姑娘好像花儿一样,小伙心胸多么宽广。

    为了开辟新天地,唤醒了沉睡的高山,让那河流改变了模样。

    这一次的段落节奏感极强,快而扣人心弦。

    甚至在这次激烈段落结束后,陈向东还像变戏法一样。

    他直接从背后拿出了个穿透力十足的唢呐,高亢地吹了一阵欢快的喜庆旋律。

    台下的观众们早就已经听痴了耳朵。

    几千双眼睛呆呆地看着那束聚光灯下的陈向东。

    看着他在上面游刃有余地表演着、歌唱着。

    看着他时不时动作飞快、又丝毫不影响整体听感地操作着那个奇怪的黑盒子。

    整首歌的层次感被他铺垫得越来越丰富。

    这种快而强的节奏持续输出着,带给人的视听震撼体验,甚至堪比一个庞大完整的交响乐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