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暗中看着的杨厂长等一众厂领导们,更是手心出汗为其捏了把冷汗。杨厂长甚至在心里盘算着,实在不行就让自己拉下老脸下去处理这烂摊子算了。

    陈向东则表现得从容不迫。他直接对着那两个保卫科队员挥了挥手。

    “你们两个把他押过来吧。没事,今天出了任何问题我陈向东一个人担着。”

    光头蒋虎转过身对着陈向东狂喷。

    “你担着?你清楚你自己现在是个什么下贱身份吗?你现在是全厂假公济私的罪人!”

    他直接举起双手,对着一众家属和工人疯狂大喊道。

    “兄弟姐妹们!这轧钢厂里没领导愿意帮我们人民群众!那就让我们人民群众自己帮自己!”

    蒋虎满脸横肉地带头冲锋。

    “我们大家伙一起冲上去把这该死的陈向东给抓起来!把他强行送到大领导面前去认罪!”

    在蒋虎的鼓动下,前排不少失去理智的人开始蠢蠢欲动。

    直到另一边的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声极具威严的爆喝。

    “我看谁敢!”

    人群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拨开,硬生生让出一条道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黑色中山装的身影大步走来。

    这人个头不高,气质却稳健如山。

    那极为结实的身材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干事,左右夹击着一个女人。

    说押解或许重了些,但那女人明显畏缩不前,是被生生带着往前走的。

    原本还在挣扎的刘光奇,此时正被两名保卫科队员死死架住。

    他顺着众人的目光看清了来人。

    刘光奇顿时双腿一软,脸色唰地白成了一张纸。

    人群中眼尖的早认出了那黑衣男子的身份,立马抢着开口告状。

    “高组长,你来得正好,快来处理陈向东这个大贪官!”

    旁边的人也跟着扯着嗓子附和。

    “对,高组长你看看他,他居然还想对我们人民群众动用私刑呢!”

    来人正是社教办公室的组长高全。

    高全停下脚步,冷厉的目光扫过喧闹的人群。

    他最后将视线定格在带头起哄的蒋虎身上,语气严厉地发问。

    “蒋同志,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这是煽动人民群众。”

    蒋虎被那冰冷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干巴巴的嘴唇动了几下。

    为了保住颜面,他强行壮起胆子回嘴。

    “高组长,你可别明目张胆地帮着陈向东说话呀!陈向东这人把那么大的房子分配给自己干儿子,你不去批评他,怎么单头来指责我呢?”

    此时两名保卫科队员已经如同拖死狗一般,将刘光奇架到了陈向东面前。

    陈向东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意。

    他抬手拍了拍蒋虎紧绷的肩膀,慢条斯理地发问。

    “蒋虎啊,我再问你一遍,你真不是刘光奇的人?”

    蒋虎转过头去。

    他仔细端详了一眼身旁被架着的刘光奇,眼神里满是陌生。

    他坦然地对上陈向东的视线,语气里透着一丝不快。

    “这人我不认识,你别给我扣这种帽子。”

    陈向东不怒反笑,淡淡地点了点头。

    “那行吧。”

    他收回手,抬头迎上高全探寻的目光。

    “既然高组长今天也在这,那我就趁着现在人多,把这件事情当面解释清楚。”

    陈向东转过身,冲着办公楼的方向拔高了音量。

    “朱石,过来!”

    话音刚落。

    朱石赶忙从办公楼里一溜小跑着窜了出来。

    他跑得气喘吁吁,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张薄薄的单子。

    陈向东一把拿过那张纸,毫不迟疑地高举在自己头顶。

    “各位工友,首先我要给大家郑重道个歉,今天这事确实是因我而起,白白浪费了大家宝贵的时间,也破坏了大家的心情。”

    他环视着周围渐渐安静下来的人群。

    “但是事情绝不是大家所猜测的那样,首先一点,我陈向东认刘光福当干儿子,那纯粹是我们两个人私底下的交情。”

    陈向东语气诚恳,没有丝毫的心虚。

    “我当初看他可怜,顺手救了刘光福的命,将他从刘家那个泥潭里拉出来。刘光福这孩子死心眼,为了报答我的恩情,这才做出了到处宣扬认干爹这件事。”

    人群里立刻有个刺头梗着脖子接话。

    “那你就可以假公济私了吗?”

    陈向东果断地摇了摇头。

    “这话你们可就大错特错了,我哪里有半点假公济私?供销社搬运工那个职位就是个干苦力的实习工,一个月的工资撑死了才十来块钱。”

    他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充满无奈。

    “我要是真想给自己人谋福利占大便宜,我怎么不给他弄个油水丰厚的采购科指标?我怎么不给他安排个轻松的文员?”

    陈向东双手一摊。

    “我干嘛非要让自家人去下这种卖力气的苦功夫呢?”

    听着陈向东这番有理有据的剖析,不少人脸上的怒气消散了。

    他们暗暗点头交换着眼神,心里已经信服了大半。

    但人群外围还是有人不甘心地跳出来挑刺。

    “你还知道那是实习工啊?既然是个没转正的实习工,你凭什么给一个实习工分配那么大的房子?”

    陈向东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用力抖了抖手里那张薄薄的单子,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给大伙说清楚的事,那套房子压根就不是我分给刘光福的。”

    人群中立马有人发出一声极度不屑的嗤笑。

    “真是天大的笑话!不是你陈大处长分给刘光福的,那难道还是厂里直接分给刘光福的呀?厂里领导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去分一个八十平的大房子给个临时工?”

    陈向东毫不理会这番嘲讽。

    他用食指重重地点在手里那张纸上,展示给众人看。

    “大家都睁大眼睛看仔细了,这是什么东西?”

    靠在最前面的一圈工人立刻好奇地凑近了身子。

    他们瞪大眼睛,看清了纸上盖着红戳的黑字内容。

    有人惊讶地念出了声。

    “这是个租房合同啊!”

    陈向东重重地颔首。

    “没错,这白纸黑字就是个租房合同,而且上面明文规定,租的仅仅只是一个小单间而已。”

    他将合同在众人面前缓缓移动了一圈。

    “刘光福根本就不拥有那套房子的所有权,这套房子原本是分配给朱石朱组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