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傍晚,刘海中恶狠狠地骂了几句儿子后,摔门而出。

    走出门,裹了裹身上的棉袄子,口中呼出一口寒气。

    “该死的陈向东,你真是不得好死啊!”

    路过陈家时,看着陈家里面亮着的灯火,他往地上狠狠地吐了口唾沫。

    胖子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四九城的大街里。

    四九城属于温带季风气候,四季分明。

    尽管现在已经3月末接近4月,白天或许要好一些,能够到十来度,可晚上仍然冷。在三月中旬的时候,最低也能到零下左右。

    不过这几天却是比较冷的,似乎是倒春寒,走大街上,冷得人直打哆嗦。

    刘海中来到建设处,和建设处里的人说明白后,被带到了轧钢厂后门的工地里。

    等到了工地,他便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这鬼地方晚上不止他一个人看守,还有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听介绍,是以前一个组装车间的普通工人。

    叫田大牛,长得贼眉鼠眼,留着撇小胡子。刘海中记得,在那车间里似乎风评都不怎么好。

    不过至少晚上有个伴了。

    而坏消息就是,这个工作居然不能睡觉。

    夜晚巡逻工不就在岗亭里睡大觉吗?难不成还睁着眼盯着外面乌漆嘛黑的看?

    不能睡觉也就算了,还搞什么互相监督制,还能举报扣补贴,扣出来的补贴贴在举报人的身上。

    本以为是个伴,结果是对着干。

    等着建设处的人将两人介绍完后,便拍屁股走人,只留刘海中和田大牛双方,在只有6平方左右的岗亭里,大眼瞪小眼。

    田大牛给岗亭里的幸福3号煤炉添上煤,弄上火,首先开口。

    “刘师傅啊,我认得你,锻工车间的七级工嘛,还是挺有名头的。”

    一见对方认得自己,记得自己以前七级工的身份,刘海中骄傲地扬起头。

    “呵,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也不是七级工了,没那么风光了。”

    田大牛眼珠子转了转。

    “刘师傅,我可听说,你被调到这个岗位是因为得罪了领导。”

    刘海中立马急了。

    “这怎么能是得罪领导呢?是领导看我品格好,特意提前把我调到岗里的。你呢?”

    田大牛嘿嘿一笑,本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也是,领导也是看我以前工作认真,提前把我调进工作岗里。”

    二人在这扯着闲篇,却没有注意到轧钢厂后门处,有个身穿保卫服的保卫员,时不时就把目光投射到这边来。

    两人表面和气地聊了会天后,借着煤油灯光,看着岗亭上的时钟,到了点。

    刘海中被田大牛几句话夸得舒坦,站起身来,拿起手电筒。

    “行了,你就在这坐着吧,这一轮我先去巡逻。”

    “怎么能让刘师傅先来呢?刘师傅你快坐下,我去。”

    田大牛话虽然是这么说,屁股却像是粘了胶水一样,粘在岗亭位置上,一动不动。

    刘海中没去管,推开门,走出岗亭。

    刚一走出岗亭,他就后悔了。

    一股寒风吹来,刮起地上的沙尘,差点把他眼睛蒙住。

    刚离开温暖的煤炉旁,手立马有些发冷,连手电筒都握不紧。

    刘海中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岗亭,却发现田大牛仍坐在煤炉旁烤着火,见到他看过来,还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

    刘海中只能在心里暗骂一句。

    狗东西,说的好听。

    这一圈巡逻下来,搞得刘海中胆战心惊的。

    这片工地不仅冷,还黑。一个个架子架在那,直愣愣的,瘆得慌。

    又因为旁边有个大轧钢厂,周围并没有多少民房,大半夜一点人气都没有。

    刘海中巡逻完一圈后,适应了一下黑暗,重新回到岗亭。

    “刘师傅回来了,来来来,快些烤火。”

    刘海中瞪了他一眼。

    “这还用你说?后半夜的巡逻就交给你了。”

    “那可不行啊,刘师傅,咱得按规矩来,一轮一轮来,怎么能把后半夜全交给我呢?”

    刘海中下意识就拉起虎皮。

    “我可是被领导器重的,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我?”

    “瞧刘师傅说的,咱谁不是被领导器重才得到这个岗位的呢?”

    两人再次大眼瞪小眼。

    这便是陈向东特意安排的结果。

    刘海中是个官迷,而这个田大牛又是工人群体中出了名的尖酸,爱耍小聪明。

    刘海中还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被陈向东坑了。

    可这田大牛就不一样了,在陈向东的连哄带骗之下,真以为自己是被领导器重,才得到这么个岗位。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这下有的刘海中好受的。

    第二天,陈向东被院子门口的开门声吵醒。

    他的五感虽然敏锐,但潜意识有一套自适应系统,能对正常的声音过滤,对异常的声音产生警觉。

    他看着一旁熟睡的妻儿,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现在才6点半。

    往常这个时候,根本就不可能有外人进院子啊。

    他翻身下床,给自己披上一件衣服。从卧房门推门而出,走到中院门口。

    恰好碰见双眼顶着个黑眼圈的刘海中,正神情萎靡地关上大院门。

    这下倒把陈向东给整乐了。

    “这不刘胖子吗?怎么?这是上夜班刚回来?”

    刘海中的眼底有些怨毒,恶狠狠地瞪着陈向东,就跟阴曹地府里的阴鬼似的。

    “陈向东,你还敢问?不都是你害的吗?”

    陈向东摊了摊手。

    “瞧您这说的,什么叫我害的?我可是提前通知了你,自己不在家里好好休息,现在哪能怪得了我呢?”

    刘海中没再说话,有气无力地冷哼一声,径直走进中院。

    陈向东说的倒轻松,但日夜颠倒的习惯谁能调得过来啊?

    一直看着刘海中回到后院,陈向东这才乐呵呵回到自家屋里。

    现在的人啊,真是不知道我的用心良苦。

    这叫提前培养刘海中的夜班精神,放到以后的时代,上夜班的日子还长着呢。

    什么?你说刘海中这岁数,等到后世,上不了夜班?

    那这怪不到陈向东啊,只能怪刘海中不争气,活不到那个时候。

    他陈向东,真是太不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