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了我毫无保留的宠爱,也给了我毫不逊色于任何男儿的信任和权力。他从未将我视为附属品,而是将我当作西门家未来的支柱之一来培养。他让我明白,我首先是我自己,是西门佳人,然后才是谁的女儿、谁的妻子。”
“所以,当我遇到困难,当我做出选择,哪怕这个选择在别人看来是离经叛道、是闯祸,我知道,我的身后永远有我的父亲,有我的家族,作为我最坚实的后盾。这不是溺爱,这是基于血脉和信任的、真正的支持。”
她看向姐妹们,眼神真诚:
“丈夫可能会变,感情可能会淡,但一个真正强大且明智的父亲,给予女儿的那种根植于血脉和尊重的支持,是任何婚姻关系都无法替代的底气。”
“所以,我很庆幸,我是西门风烈的女儿。”
这番话,既是对自身处境的总结,也隐隐点出了在场一些姐妹困境的根源(如夏家姐妹的娘家无力,季倾人与父亲关系复杂,苏家姐妹与家族关系微妙),更表明了她如今敢于对抗东宫家的深层底气所在。
花园里,女人们各怀心思,沉默良久。阳光依旧温暖,但每个人心中,都因西门佳人这番话,掀起了不同的波澜。
夜晚,同样的露台,同样的星光。
孩子们已经睡下,庄园重归宁静。宗政麟天和西门佳人相拥着,享受忙碌一天后独处的静谧。晚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流淌的暖意。
或许是因为白日后花园里关于“父亲与家族”的谈话触动了心弦,或许只是因为此刻氛围太好,宗政麟天低沉的声音在西门佳人耳边响起,带着一种罕见的、追溯往昔的温和。
“佳人。”他唤她,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嗯?”西门佳人慵懒地应着,靠在他怀里,玩着他睡衣的扣子。
宗政麟天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组织语言,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而真诚:
“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过。”
“最开始……契约刚开始的时候,我接到任务,来到你身边的时候……”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当时的心境,
“说实话,我当时真的以为,你不会好相处,更不会……好爱。”
西门佳人微微一怔,抬起眼,在朦胧的光线下看向他线条分明的下颌。
宗政麟天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自嘲:
“那时候,你在我眼里,就是一个被西门家宠坏了的、眼高于顶、骄傲又自大的豪门大小姐。漂亮,但像带刺的玫瑰,不,更像一座冰冷的、难以接近的冰山堡垒。”
“而我呢?”他低头,对上她探究的目光,眼神深邃,“我只是一个……按照契约规定,被送到你身边,帮你生孩子的‘工具人’而已。一个来历不明、甚至身份都可能存疑的‘薄麟天’。能得到你表面上的、哪怕只是契约要求的尊重,对我来说,已经是当时梦寐以求、不敢奢望更多的事情了。”
他的语气平静,却让西门佳人心头泛起细密的酸楚。她想起最初,自己对他的戒备、疏离,甚至因为契约和鸾凤膏而产生的怨怼。那时的她,何尝不是戴着一层骄傲冷漠的面具,又何尝真正平等地看待过他?
“别说了……”她轻声呢喃,将脸埋进他胸膛。
“不,让我说完。”宗政麟天却坚持,他抚摸着她的长发,声音低沉而柔和,
“可是后来,佳人啊……你却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你会因为一个小小的误会跟我较真,眼睛里闪着不服输的光,那样子一点也不像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倒像个……受了委屈又倔强的小姑娘。”
“你会悄悄关注我是不是累了,虽然嘴上不说,却会让厨房准备合我口味的夜宵。”
“你面对赫连砚修的逼迫时,那么害怕,却还是努力保持镇定,不肯屈服。”
“你在教堂,看到我中枪倒下时,那瞬间崩溃的眼泪和撕心裂肺的呼喊……那不是假的。”
“后来,你因为身世差距和怀孕不安,主动提出分手……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太爱,怕成为我的拖累。”
他一桩桩,一件件地细数着,那些被时光打磨得愈发清晰的细节。
“我才慢慢发现,你的骄傲下面,是脆弱和敏感;你的‘自大’背后,是独立和主见;你那座冰山堡垒里,藏着的是比谁都滚烫、都执着的心。”
“你不是我需要小心伺候的大小姐,你是一个值得我尊重、值得我去了解、也值得我去……爱的女人。”
他捧起她的脸,迫使她看着自己,眼中的深情如同此刻的夜空,浩瀚而专注:
“所以,佳人,能得到你的爱,是我宗政麟天这一生,最大的幸运,和最重要的战利品。这比拿下任何商业帝国,都要珍贵千万倍。”
“你不是我的契约妻子,不是生育工具,你是我心甘情愿用一切去换、也绝不容失去的命。”
这番深情而坦诚的告白,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却字字出自肺腑,带着他独有的、沉稳而厚重的力量。
西门佳人早已泪流满面。她从未听他说过这么多,这么深。她一直知道他对她的好,他的保护,他的纵容,却不知道,在最初那样不堪的开始里,他曾有过那样的认知和卑微的期盼。
“对不起……”她哽咽着,“最开始,我也没有好好对你……”
“都过去了。”宗政麟天吻去她的泪水,语气无比珍重,“我们现在很好,以后会更好。”
夜风吹拂,星光见证。这一刻,所有的过去都被温柔地和解,所有的爱意都无需隐藏。他们从冰冷的契约和误解中走来,一路荆棘,终于抵达了彼此灵魂最深处,找到了那个与想象中“不一样”,却真正契合的对方。
英国,十三橡树,书房。
宗政麟天和西门佳人刚刚结束那场温馨的深夜谈话不久,急促的内线电话铃声就划破了夜晚的宁静。电话来自A市,是沈斫年打来的,语气是罕见的凝重和急促。
“麟天,出事了。季伶人在A市被人绑走了。”
短短一句话,让宗政麟天的眼神瞬间结冰。西门佳人就站在他身边,清晰地感受到了他周身气场的变化,从片刻前的温情脉脉,瞬间切换到商界帝王般的冷厉肃杀。
“具体情况。”宗政麟天声音沉冷,没有多余的情绪。
沈斫年语速很快:“就在两个小时前,季伶人从她暂住的公寓地下车库开车出来,被两辆没有牌照的车前后堵截,对方至少有五六个人,动作专业迅速,直接破窗将她带走。车库监控被干扰,但路口监控拍到了车辆离开的模糊方向,正在追查。现场没有留下明显线索,不像普通绑匪勒索财物。”
“季宏博那边什么反应?”宗政麟天问。季伶人是季倾人的妹妹,名义上是季宏博的女儿。
“季家已经乱了,季宏博在动用关系,但效果不大。对方显然有备而来,而且……目标明确。”沈斫年顿了顿,“我怀疑,可能不是冲着季家本身去的。”
这句话的潜台词很明显。季伶人除了是季家女儿,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身份——她是季倾人同母异父的妹妹(生母是简若颜),而季倾人现在是宗政麟风的妻子,也就是宗政家的人。在目前赫连家、皇甫家甚至东宫家都可能虎视眈眈的敏感时期,绑架季伶人,更像是一个针对宗政家,或者更具体地说,是针对季倾人(从而牵制宗政麟风)的阴谋。
“立刻加派人手,扩大搜索范围,动用所有能用的技术手段。封锁消息,但给道上放话,悬赏线索,金额开到我满意为止。”宗政麟天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联系谢旻安,让他从网络和情报层面介入。另外,通知麟风。”
“明白!”沈斫年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去执行。
宗政麟天放下电话,看向西门佳人,眼神凝重:“季伶人被绑了。”
西门佳人倒吸一口凉气,心猛地一沉。她立刻想到了季倾人!“倾人知道了吗?她刚经历那么多,两个孩子还小……”
“麟风会处理。”宗政麟天沉声道,但眉宇间的阴郁显示事情绝不简单,“恐怕是冲着他们来的,或者,是冲着我来的。”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宁姝母子尚在哥伦比亚卡洛斯手中生死未卜,东宫家的麻烦还未完全解决,现在季伶人又在A市被绑!而且时间点如此微妙,让人不得不怀疑几件事背后是否存在关联。
“我马上去看看倾人。”西门佳人说着就要转身。
“等等。”宗政麟天拉住她,“先别急。现在情况不明,对方目的未达之前,伶人暂时应该是安全的。你过去,先稳住倾人,但不要透露太多细节,免得她情绪激动。这件事,我和麟风会处理。”
他走到书桌前,快速拨通了宗政麟风的电话。可以想象电话那头宗政麟风的震怒和焦急。
西门佳人看着丈夫迅速进入高度戒备和指挥状态的身影,知道这个夜晚又将无眠。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担忧和愤怒,整理了一下情绪,走向季倾人居住的客院。
她必须去陪伴和安抚那个命运多舛、此刻恐怕又要经历新一轮煎熬的姐妹。同时,她心中也升起强烈的警惕:对方选择在A市动手,选择季伶人这个目标,显然是对他们的人际关系和软肋了如指掌。这场隐藏在暗处的战争,正在以更阴险、更残酷的方式,步步紧逼。
十三橡树的灯火,再次彻夜长明。
十三橡树,季倾人与宗政麟风暂住的客院儿童房。
温暖的灯光下,地毯上铺满了柔软的积木和玩具车。季倾人正坐在地毯上,脸上带着难得一见的、纯粹属于母亲的温柔笑意,看着两个儿子玩耍。
四岁的宗政锦文(安儿/Aaron)正小心翼翼地用积木搭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城堡”,嘴里还念念有词地给弟弟“解说”。而几个月大的宗政锦彧(Aaron的弟弟,小名还未正式定,或许叫彧儿)则趴在哥哥旁边,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试图用小手去抓那些色彩鲜艳的积木,口水滴在了地毯上。
“安儿,小心点,别碰倒弟弟。”季倾人柔声提醒,伸手扶了扶快要倾倒的“城堡”一角。
这一刻的宁静和天伦之乐,对她而言是如此珍贵。经历了与宗政麟风的虐恋纠缠,被迫嫁给赫连砚寒,失去第一个孩子,被宗政霆枭强行拆散流亡A市,再带着安儿回归,艰难地与麟风修复关系,如今再次怀孕……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如履薄冰。因此,看着两个健康活泼的儿子,她心中充满了感恩和想要牢牢守护这份平凡的决心。
就在这时,儿童房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西门佳人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刻意收敛过的平静,但眼神深处那一丝凝重,还是被敏锐的季倾人捕捉到了。
“佳人?这么晚了,有事吗?”季倾人心中微微一紧,下意识地将趴着的彧儿往自己身边拢了拢。不好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悄悄爬上她的脊椎。
西门佳人走到她身边坐下,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摸了摸安儿的小脑袋,夸了一句“城堡搭得真棒”,然后才看向季倾人,握住她有些微凉的手,声音尽量放得平缓:
“倾人,你先别慌,听我说。A市那边……刚刚传来消息。”
季倾人的心猛地一沉,手指不自觉地收紧:“A市?是……我父亲?还是……”她首先想到的是季家那个冷漠的家,或者是她名义上的父亲季宏博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西门佳人摇了摇头,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不是你父亲。是……伶人。”
“伶人?!”季倾人瞬间瞪大了眼睛,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伶人怎么了?她不是在A市好好的吗?上次联系她还说……”她想起不久前妹妹还兴奋地跟她分享找到新工作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