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氏听着逍遥王低声说边境局势,眉心却越拧越紧。

    她跟随他多年,历经朝堂风雨、最是懂其中利害。

    若当真只是边关小摩擦、寻常侵扰。

    朝中自有武将率兵镇压,不至于惊动早已放权闲居的逍遥王。

    更何况他方才言语间,阻拦自己随行。

    这哪里是小问题,分明是战事吃紧、局势凶险。

    无数坏念头在心底疯狂翻涌,宫氏心头发慌,那些更惊悚的后果,她连想都不敢想。

    看着妻子脸色惨白、眼底满是惶恐,逍遥王心头一软,轻声安抚:“你安心留在京城守着王府,等我回来。我定会护好自身,平安归来。”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名黑衣侍卫躬身入内,神色肃然:“王爷,陛下急召您即刻入宫议事。”

    逍遥王深深看了宫氏一眼,眼底藏着未尽的牵挂与不舍,随即转身,随侍卫奔赴皇宫。

    偌大的逍遥王府,瞬间沉寂下来。

    宫氏独坐殿中,心乱如麻,坐立难安,一分一秒的等待都格外煎熬。

    她死死攥着手帕,从日中等到日暮,足足两个时辰。

    可最终,等来的不是逍遥王回府的消息。

    一名小厮焦急的跑了进来。

    “太妃,边关军情紧急,陛下已然下旨,王爷直接领了兵符,亲率大军奔赴河东边关了!”

    一语落地,宛如惊雷炸响。

    宫氏身形猛地一晃,只觉得浑身脱力,眼前阵阵发黑,险些站立不稳。

    局势竟然紧张到,他连回府的时间都没有。

    怀素急忙扶住宫氏,安慰她:“太妃,你可千万要保重身体啊。”

    “我无妨。”宫氏低声道:“刚刚只是太着急了,我没事。”

    她稳了稳心情,又问那小厮:“王爷可留下什么话没有?”

    小厮想了一下,恭敬的回道:“王爷说,让太妃不要太担心他,让您好吃好喝的养着。”

    “别的没了?”宫氏拧紧了眉。

    “没了。”

    听到这些话,宫氏像是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瘫软在椅子里。

    怀素见她担心,急忙劝她:“王爷征战多年,一个小小的南越肯定不在话下,太妃就不要再担心了。”

    宫氏无力的点头:“他不良于行,在战场上定有诸多不便,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的回来。”

    怀素垂下眼帘,轻轻拍着宫氏的肩膀。

    心里也隐隐感觉有些紧张。

    而此刻的皇宫,也被沉沉凝重笼罩。

    除了河东,另有好几 处边境也被敌军侵袭。

    金銮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人人面色紧绷。

    接连不断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如同雪片般飞速送入宫中。

    北疆、西陲、南疆三处边防重镇,几乎在同一时辰遭遇敌军突袭。

    敌兵同时大举入侵,来势汹汹,显然是蓄谋已久。

    萧怀煦坐龙椅之上,面色冷峻,指尖攥着军报,指节泛白。

    朝中可用老将寥寥无几,新生代武将难堪大任。

    可再难,这仗也得打。

    他看向朝堂上的武将,厉喝一声。

    “镇国将军,领三万兵马,驰援北疆,死守雁门关防线!”

    “抚远将军,率两万精锐,奔赴西陲,抵御外族入侵!”

    “定北将军,统水师兵力,速去南疆固守江岸,拦截敌军渡江!”

    几道圣旨铿锵落下,字字掷地有声。

    被点到的几名武将皆是朝中中坚战力,纷纷快步出列,躬身抱拳,高声领旨。

    “臣,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誓死守住边关!”

    众人神色肃穆,领命之后即刻转身出殿,火速前往兵营点兵整军,奔赴各地边关迎敌。

    正当各项军令逐一落定,殿外才传来一阵急促沉稳的脚步声。

    沈东稚一身规整朝服,大步踏入金銮殿。

    他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几分仓促,显然是堪堪来迟。

    眼见诸位同僚尽数领命出征,沈东稚当即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陛下,臣恳请请缨出征!臣愿领兵奔赴边关,替陛下分忧,镇守天启山河!”

    他常年征战沙场,战功赫赫,是朝中最擅苦战的年轻将领,本是最佳出征人选。

    可萧怀煦垂眸看着他,眼底虽有惜才之意,却终究轻轻摇头,拒绝了他的请求。

    萧怀煦语声沉稳,态度坚定。

    “沈卿家,朕知你忠勇可嘉,一心报国。但你前些日子方才新婚大婚,新妇初入家门,正是安家立室之时。为国征战虽为重,却也不可不顾人伦情理。”

    沈东稚跪在原地,眼底满是不甘。

    家国危难,人人皆可赴死,唯独他因新婚之故,困于京城。

    他抬眸望向远方边关的方向,心底沉甸甸的,满是焦灼与无奈。

    “陛下,臣熟悉边关的地形,就让臣去吧,这次我定要把努尔哈的首级斩于马下。”

    旁人只当边关战事只是寻常外敌侵扰,诸将领兵前去便可轻松化解。

    可沈东稚心底清楚,此番敌军统帅是北齐努尔哈。

    他从不是狂妄自大、而是清楚努尔哈此人的阴险狡诈、诡计多端。

    此人常年蛰伏边境,擅长布设圈套、诱敌深入,用兵阴狠刁钻,从不按常理出牌。

    过往数次边境交锋,沈东稚曾数次与他对峙,好几次不慎落入对方算计,险些折损兵马、吃了大亏,侥幸才堪堪破局脱身。

    如今领兵奔赴边关的皆是新晋提拔的年轻将领。

    他们战功尚浅、阅历不足,只知奋勇杀敌,不识努尔哈的阴诡战术,根本摸不透对方的用兵套路。

    若是让他们贸然带兵迎战,一旦落入努尔哈设下的埋伏,轻则全军折损、防线溃败,重则边关彻底失守,祸患无穷。

    沈东稚眉心紧拧,满心皆是家国忧虑,正要再度开口,拼死请旨出征。

    可他不知,萧怀煦心中早有打算。

    沈东稚是天启最骁勇善战的大将,是他手中压箱底的顶级王牌。

    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会轻易动用这张王牌。

    除此之外,他亦有心借此次乱世战事,磨砺朝堂新晋武将。

    他需要培养属于自己的心腹战力,借着这场边关之乱,从一众新将之中筛选出真正可堪造就、能担重任的栋梁之才,为朝堂储备新生军事力量。

    更何况,就算边关失守,敌军也越不过一线天,杀到中原来。

    不等沈东稚进言,萧怀煦开了口:“行了,朕心意已决,你不必再说了。”

    他故作一副从容轻松的神态,看着阶下的沈东稚,说道。

    “往日最难、最凶险的绝境,我朝将士尚且能逆势翻盘、打赢胜仗。如今国泰兵强、粮草充足,国力远胜从前,沈将军反倒没了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