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丽慈不由的拧眉:“镇北侯府?”

    李婆子见她不解,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从前是沈娘娘的娘家,后来她跟镇北侯闹掰了,就没了来往,如今已经成了破落户,夫人若是不想见,奴婢把他们打发了去。”

    “等等。”苏丽慈眼睛微微放光:“让他们进来。”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这两人与沈清辞从小一起长大,又视她为仇敌。

    说不定,还真有什么可利用的把柄。

    李婆子愣了一下,苏丽慈加重了语气:“快去。”

    “是,夫人。”

    这两个人主动找上门来,要么是走投无路,要么是另有所图。

    不管是哪一种,对她来说,都是机会。

    脚步声从外面传来,两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正堂门口。

    苏丽慈抬眼打量了一番。

    走在前面那个约莫二十四岁左右的年纪,身量颀长。

    穿着一件半旧的石青色直裰,料子平平,剪裁也有些宽大,不太合身。

    模样倒是生得不错,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化不开的阴郁,眼底有些青黑,像是许久没有睡过囫囵觉。

    后面那个年纪小些,二十岁的模样,穿着一件灰蓝色的短褐,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他跟在前者身后,目光有些闪烁,不太敢正眼看人,透着一股子拘谨和局促。

    兄弟俩站在一起,浑身上下写着四个大字——“今非昔比”。

    苏丽慈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嘴角挂着一个得体而疏离的笑容。

    “二位公子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贵干?”

    年纪稍长的那个抱拳行了一礼,声音低沉:“在下沈言柏,这是舍弟沈云轩。冒昧来访,还望夫人见谅。”

    沈言柏,沈云轩。

    苏丽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名字。

    镇北侯府的庶长子和庶次子,沈清辞的庶哥哥。

    据说当年镇北侯府如日中天的时候,这两位公子出入皆是前呼后拥,京中多少人巴结都巴结不上。

    如今看来,那些风光早就成了过眼云烟。

    “沈公子客气了。”苏丽慈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说话,李婆子,看茶。”

    兄弟两人谢过以后,坐了下来。

    苏丽慈看着这两人的举动,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庶出。

    从前的镇北侯府,嫡庶之别如同天堑。

    她多少听说过一些,沈清辞是嫡女,在侯府时金尊玉贵,而这两个庶出的兄弟,怕是没少受气。

    如今嫡支断了,侯府败了,他们这些庶出的反而还能在外面走动,也不知是该说幸运还是讽刺。

    “沈公子今日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喝茶吧?”苏丽慈开门见山,不打算跟他们绕弯子。

    沈言柏放下茶盏,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苏丽慈,眼神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夫人是沈娘娘身边出来的老人,有些事,在下想向夫人请教。”

    苏丽慈挑了挑眉:“什么事?”

    沈言柏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攥,指节泛白。

    旁边的沈云轩悄悄看了他一眼,又把头低了下去,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在下想知道,沈娘娘她……是怎么看我们这些人的。”

    这句话说得隐晦,可苏丽慈听明白了。

    这位庶出的兄长关心的不是家业兴衰,而是嫡妹对他们的态度,或者说,嫡妹是否还记着从前的那些旧怨。

    苏丽慈垂下眼帘,没有急着回答,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她在千秋宫这些年,从未听沈清辞提起过沈家的事。

    沈清辞这个人,爱恨分明。

    若是真的恨,她会睚眦必报,可她从未提起,这种恨更加可怕。

    只怕是深入骨髓,永不磨灭。

    “沈公子,”苏丽慈放下茶盏,轻轻叹了口气,“沈娘娘在宫里的事,我本不该多说,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在沈言柏脸上转了一圈。

    “公子既然问起来了,我若是什么都不说,倒显得我不近人情了。”

    沈言柏的眼底微微亮了一下,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几分。

    苏丽慈垂下眼帘,手指在桌沿上慢慢画着圈。

    “娘娘从未提起过沈家的事。”她抬起眼,看着沈言柏,“公子应该比我更清楚,这是为什么。”

    沈言柏没有说话,但下巴的线条绷得更紧了。

    旁边的沈云轩头低得更深了,几乎要埋进胸口里。

    苏丽慈不紧不慢地继续说下去:“我听说,当年沈娘娘在镇北侯府的时候,过得并不如意。具体的不清楚,只是偶尔听老嬷嬷们私下议论几句,说沈娘娘在闺中时,跟……跟几位庶出的兄弟姐妹,关系不太和睦。”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却又句句踩在点上,每一句又都留了余地。

    沈言柏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坐在那里,像一尊石雕,只有手指在膝盖上微微发抖。

    旁边的沈云轩脸色沉了沉,眼里似乎涌着不甘。

    看他们两人的神情,苏丽慈猜了个大概。

    他们想跟沈清辞和好,毕竟她现在是皇后。

    只要她认了沈家兄弟,那镇北侯撅起,指日可待。

    “夫人,”沈言柏终于开口,“在下今日来,还有一件事。”

    “公子请讲。”

    沈言柏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到苏丽慈面前。

    “这是家父生前留下的。”沈言柏的声音很轻,“信里写了一些……关于当年的事。”

    苏丽慈并没有去摸那封信,而是警惕的看着沈言柏。

    “公子为什么要把这封信给我?你该去找的人,是皇上,是朝中的大臣,而不是我一个内宅妇人。”

    沈言柏苦笑了一下,“夫人,您觉得,以我们兄弟现在这个样子,见得到皇上吗?”

    他说这话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半旧衣裳,眼底闪过一丝苦涩的光。

    “镇北侯府已经不是从前的镇北侯府了。”

    沈言柏的声音低下去,“父亲没了爵位,嫡出的几位全都出了府……只剩下我们这两个庶出的,谁还认得我们是谁?”

    他把信往前递了递:“在下打听过,夫人是沈娘娘身边最信任的人。只要夫人肯帮忙,您的大恩大德,我们兄弟没齿难忘。”

    苏丽慈的眉头皱了起来:“所以,二位是想让我当你们的说客?”